2008年2月29日星期五

岁月如梭,往事如烟(外传)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啊……我是一头撞上来的。
  
  
  一
  我出生在柏林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童年时期生活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造成的经济危机中。我的亲生父亲参加了1919年1月的柏林工人示威游 行,再也没有回来。当时我8岁,到现在,我都记不清他的相貌了。后来我的母亲再婚了,嫁给了一个波兰人。继父有家小公司在距离柏林不远的波茨坦,他与母亲 的结合使得家里有了些起色。至少我不再饿肚子,而且还走进了教室。16岁时,我进入了继父的公司,做一些杂务,慢慢积累经验。继父曾经流露过希望我继承并 壮大公司的想法,我也很愿意把它做大做强。在我18岁时,我遇到了瓦佳,一位贤慧温柔,拥有能融化坚冰般笑容的犹太女子。我们一下坠入了爱河。在我20岁 时,我们结婚了。继父也把公司完全交给我打理。我当时觉得生活真的太美好了。每天能和自己的爱人共进晚餐是最幸福的事。真的,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 ——直到今天,我依旧认为这句话是真理。
  
  然而,冥冥中总有一双手在搅动着我们这些凡人的命运。1932年的议会大选透露出了一些信息。但我们当时沉浸在第一个孩子降生的喜悦中,没有 人去关注大选竞争者的演讲。到了1933年,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激进的纳粹党党魁希特勒在一个奇怪的时间被任命为国家总理。所有德国人都发现这件事的 怪异之处了。纳粹党在竞选时的宣言也开始被人们越来越多的议论了。因为,大家都发现自己身边出现的变化。
  
  1936年,希特勒派兵进驻莱茵地区。一部分犹太人嗅到了逐渐逼近的危险的气息。他们彼此交流着看法。从此之后,瓦佳脸上不再时时刻刻浮现笑 容了。最终,在继父的提议下,为了保护彼此,我在历经数十夜的辗转反侧之后,同意了与瓦佳离婚。这是迫不得已,不得不采取的下策。希特勒不喜欢犹太人已经 不是秘密,他既然可以公然派兵驻扎莱茵地区如出入无人之境,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继父已经在波兰的边境给瓦佳安排好了住处,先去那里躲一躲。我的母 亲也和瓦佳一起去了波兰,因为瓦佳当时怀着第五个孩子。瓦佳去波兰之后,我买了一个可以放入照片的银挂坠,找了一张瓦佳笑得最灿烂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剪裁 好,什么时候想她,就拿出来看看。因为与她分别是最令我痛苦的事,在她离开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每晚都会在睡梦中惊醒,神经质地在旁边乱摸,空荡荡的。一 想到瓦佳在离我千里之外的波兰,就坐在床上孤枕难眠。每当这时,我都会看看这个挂在我脖子上,离我心脏最近的挂坠。我也是在这时学会抽烟、学会喝酒的。有 时,我需要在袅袅烟雾中迷失;有时,我需要在醺醺酒精中沉睡。那段时间,我每天心不在焉,继父知道我的痛苦,他没有责怪我,而是默默在我身后为我处理我留 下的烂摊子。当我走出这片阴霾时,继父说,有血有肉才是真男儿。。
  
  1938年,党卫军对犹太人进行了一次大屠杀。我很庆幸我把瓦佳送走了。我曾经去过波兰几次,打着商务的旗号,去看望我朝思暮想的爱人和孩子。第五个孩子是个男孩,长得十分清秀,瓦佳给他起名字叫做“肖”。这个孩子十分讨人喜欢。和他在一起会忘记时间。
  
  我们本以为事情会很快过去,发生这种事,国际社会不会不出面。但我们错了。国际社会的视而不见,使希特勒的胆子越来越大。1939年9月1 日,德军入侵了波兰。继父看到这种情况,对我说,把公司卖掉吧。我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与其被侵占,不如自己处理了。我同意了他的提议,他认识很多商界的 人,要处理公司不是难事。9月3日,英、法对德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我对继父说,您把转让公司的钱都拿走吧,我要去当兵了。我喜欢凡事主动,在国家 找到我头上之前,我先去找国家,不让自己被动。继父决定带着母亲回波兰,也好照顾瓦佳。当天晚上,继父一直在打电话,神神秘秘的。第二天,我要去征兵站 时,他告诉我,他已经和一个空军下士打好了招呼,要我去找他。继父说,空军总比步兵好些。多年之后,我才知道,继父为了我,把公司以极低的价格处理给了那 个下士,换来了我的空军名额。
  
  我找到那个下士,他把我带到了一位少尉的办公室。两个人耳语了几句,下士离开了,少尉很不耐烦地看着我。
  
  身高?
  196厘米。
  体重?
  93公斤。
  血型?
  ……AB。
  结婚了吧?妻子是日耳曼人吗?
  ……我离婚了……
  我问的是你妻子是不是日耳曼人!
  ……是犹太人……
  少尉沉默了。用笔杆敲打着桌子。低着头。
  有孩子吗?
  ……五个……
  五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波温•赫雷兹•米勒(Bourne Henrich Mueller)。
  
  二
  我在进行战斗机驾驶员培训时,结识了巴特。他原本是柏林大学的高材生,在看到征兵宣传时凭着一腔热血而入伍,希望为国家做出贡献。我们两个很 谈得来。但培训结束后我便被派往正在北非作战的第27昼间战斗机联队,而巴特则被派往在德国西北部作战的第2航空队。没人知道,这次分别是不是就会成为永 别。
  
  1941年10月的一天,我们奉命升空拦截一个英国轰炸机编队。在这一天,我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那天天气晴好,在我爬升后不久,就看到了敌 机。然而我当时太兴奋了,忘记了自己的身后,直到我所驾驶的梅塞施米特战斗机受到炮火的轰击而战栗时,我才发现身后一架英国皇家空军第112中队的柯蒂斯 战鹰式战斗机在攻击我,而我已经没有办法机动脱离了。随着机枪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座舱陷入一片火海。一片打碎的不知是挡风玻璃还是弹片狠狠地划开了我的左 脸颊,然而我竟然完全不觉得疼。不得已我只有跳伞逃生。所幸有德军战机赶来,英军忙于应战,我才得以死里逃生。好在跳伞后降落的地点离德军营地并不远,我 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这件事给了我深刻的教训,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小心自己的背后,在政坛中更要时刻警惕身后。
  
  被划开的伤口长达七厘米,肉向外翻开,透过伤口可以看见牙床。伤口实在太深了,只能缝合。直到医生处理伤口时,我才感到疼。麻药在当时是很稀 缺的,由于我需要缝线,医生才给我打了一点儿麻药,局麻。虽然使了麻药,但我觉得那根本就不是麻药,只是医生拿来安慰我用的。一共缝了四针。当天晚上,我 也不能吃东西,只能躺在床上。伤口一跳一跳的疼,胃也一阵阵的缩紧,有一阵,我都想要死了算了。但我坚持了下来。要么光荣的回到家乡,要么英勇的战死沙 场。
  
  由于缺医少药,伤口愈合得很慢,有一个月时间才差不多好了。医生说,没有感染真是奇迹。在我养病期间,一个高级军官也在生病住院,是肺炎。在 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他坚持了将近两个月。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包括家庭情况等等。每次都听得很认真。在他病情恶化的日子里,无法开口说话,但他的眼睛里丝 毫没有绝望,反而还有种坚持与恋恋不舍。我在当时以为那是一种求生欲,但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壮志未酬身先死的遗憾。
  
  在他昏迷了三天之后,竟然又一次奇迹般的苏醒。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我走到他床边,他用令人吃惊的力气抓着我的手,从衣服的最内层拿出一封带着 他体温的信,交到我手里,使劲握着我的手。我看到信封上写着“埃尔温•隆美尔”。我对他说,放心吧,我一定交到元帅手中。听到这话,他竟然流露出了忧国忧 民的神情。当晚,他又一次陷入了昏迷。两天后,他停止了呼吸。送走了他之后,我便一人来到元帅的驻地。但是守卫不允许我见元帅,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把信 交给守卫,留下自己的军籍号离开了。
  
  但是第二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拽起来,几个荷枪实弹的人将我押到了临时监狱里。我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中士走过来问我那封信是谁给 我的。我告诉他是那个高级军官给我的。中士冷笑了几声,说,你还真行,知道我们不能从一个死人那里得到线索是吧?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又接着说,但 你还活着,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实情。他靠近了几步,狠狠揪着我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你没有被英军杀死?你给元帅的信是劝降信!你这叛徒!
  
  我开始了生不如死的监牢生涯。他们用尽了办法,想要知道我究竟是如何与英军联系的。连我都不知道。本就不存在的事,要怎么交待?最后,他们给 我扣上了叛国、扰乱军心的罪名,成为了军事死囚。我没有被立即处死,一是因为他们认为我可能会受不了压力而和盘托出,二是因为当时北非战场战事吃紧,他们 本想把我带回德国进行处决。在监狱里我开始反思,究竟为了什么,人和人之间要相互残杀。我所执行的任务,有时是轰炸,那一枚枚炸弹掉落在地后产生的爆炸与 火光,也曾令我感到战栗。我也很恨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杀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当我看到生命一瞬间消亡时,也会感到哀伤。而现在,更令我不明白的 是,为何我的祖国、我的同胞会这样对待我。我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所坚信的一切。我被我的国家所欺骗,又被我的国家所抛弃。我开始盼望着行刑一刻的到来。死亡 不是惩罚,是解脱。对我尤甚。
  
  然而,出乎意料的,我竟然又一次逃生了。
  
  1942年11月,阿拉曼战役的惨败,迫使隆美尔带着部分部队撤出埃及,退回到利比亚境内。这次撤退十分仓皇,剩下的德军乱作一团,都已经自 顾不暇,更没有时间看守囚犯了。关押我们的本来就是临时监狱,并不是很牢固,于是几十个囚犯齐心协力越狱了。我在营区发现一架性能良好的梅塞施米特战斗 机,我驾驶着它进入了意大利,然后开始了徒步潜行。我不打算回德国,经历了那些非人的折磨后,我终于看清了事实,没有必要再为这样的国家而付出了。我决定 到波兰去。虽然我知道能找到家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始终命令自己必须去,他们都还活着,都活着。如果我不这样想,我早就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了。一路上风 餐露宿,经历了欧洲最难熬的冬季,我终于在次年5月来到了波兰。
  
  我直接到曾经多次到过的瓦佳在波兰的住处找她,但发现她已经搬走很久了。没人知道她带着孩子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我茫然无措,没了 魂一样在街上游荡着。最终迷了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随便在哪里好了,反正我无处可去,只有等死了。在我这样想着时,一个男孩从我旁边跑过。我突然觉 得这孩子好熟悉,一种本能驱使我跟着他,来到他家门口。一所破破烂烂的房子,我不知道它能否撑过这个雨季。在那孩子说了几句话后,门开了,一个女人给他开 的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思维完全停止了,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来到门前,看着那个女人,那个我日思夜想的人。很明显,她也吓了一跳,手 中的汤勺掉在地上,她都不知道。
  
  瓦佳。我轻声说。她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说不出话,只是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进屋。屋里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一张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一个掉了一扇门的柜子,一个小火炉,正在煮东西。
  
  我以为……哦!瓦佳没说完,就开始哭泣,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走过去,搂着她,用手拍着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 略略平静了些。告诉我,那四个孩子已经不在了。说完又开始抽泣。我却没有流泪。当巨大的痛苦来袭时,往往哭不出来。瓦佳后来告诉我,我的母亲生病去世了, 继父也下落不明,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两年前。我坐在床上,捂着脸。我知道,我不能再去想这些事了,这些我无能为力的事,我现在要做的,是承担起责任,养 家糊口。
  
  于是我改了名字,尤金•赫雷兹•米勒(Eugen Henrich Mueller),打算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靠每天给人打零工、做苦力挣钱养家。瓦佳则每天给人洗衣服、打扫卫生。每当人家问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时,我都会 说,以前是公司职员。由于我们本身住在难民区,并不是每天都能有活干。日子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本来,就这样过下去也算不错了。然而,一块面包却彻底改变了这一切。那天我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块很大的面包,散发着香味。瓦佳不在,只 有肖一个人在家。看到我回来,他很开心,告诉我,这面包是一个军人给他的。我心里一紧,蹲在地上,抓着他的肩膀,问他军人为什么会给他面包。他兴高采烈地 说,那个军人买了这块面包,他一直在一边看着,那军人看到他,便问他知道不知道哪里有犹太人,要是能找到犹太人,就把面包送给他,他便把那个军人带到了瓦 佳曾带他去过的犹太人的一处密会场所,那个军人在周围看了看,做了些记录后,把面包给他后匆匆离开,他则拿着面包回来了。他还说了些他很饿,能不能吃之类 的,我根本顾不上这些,打开门冲了出去。
  
  当我赶到时,已经晚了,那里一片狼藉,地上有一摊摊的血迹。就在我站在那里发愣时,听到一声很轻的惊呼。回过头,看到瓦佳正捂着嘴。我长出一 口气,连忙拉着瓦佳回去了。回到家,那面包还在桌子上放着。完好无缺。我看到那面包,愤怒的火焰一瞬间吞噬了我,燃尽了我的理智。我一把抓过站在桌子旁的 肖,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打。瓦佳吓坏了,她尖叫着跑过来,想要阻止我,我狠狠地一挥手推开她,她跌坐在地,我根本顾不上她,我眼里只有这个该死的、差点害死 自己妈妈的孩子,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记住,为了吃的出卖他人是多么的无耻。一开始,他还在躲,又哭又叫,但很快,他就不动了,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 应。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了。我俯下身,推推他,他动也不动;我颤抖着伸手到他的鼻子下试探,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我一下瘫在地上,看着躺在地 上的肖,觉得心一下沉到了底。瓦佳看到这一切,爬到肖的身边,抱着他渐渐变凉的小身体,痛哭起来。
  
  我很快从懊悔中回过神,我知道,那些被抓走的犹太人还会说出更多的犹太人,会连累到瓦佳。这里不能久留了。我把瓦佳拉起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 她,让她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必须离开。瓦佳一言不发地去收拾了,我则把肖的尸体用布裹好,在屋子后面挖了个坑,埋了起来。我恶狠狠地铲着土,发泄着,眼泪 一滴滴地掉在地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收拾起来很快,等我处理完尸体,瓦佳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上发呆。眼里满是绝望。我皱了下眉 头,洗了洗手,又打了些水把火炉的火浇灭。然后我们离开了。
  
  接下来该去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有目的地。
  
  三
  我们在边境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差不多十天时,神再一次向我伸出了援手。在一个德军岗哨,有一架飞机,一架福克尔-沃尔夫战斗机。经过我观察,这 个岗哨所处位置偏远,人员配置也很少,他们每天晚上只有两个人巡逻,而且,这巡逻的人也总是在住处附近,极少靠近飞机所在地。我和瓦佳等待着。
  
  终于,有天晚上下起了雨,巡逻的人更不会靠近飞机了。这种天气,也不会有人想要飞行。但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我带着瓦佳悄悄来到飞机旁边,我 观察了一下,巡逻的人根本没出来。我从外面打开飞机驾驶舱,先将瓦佳安顿好,自己也跳了进去。仪表显示飞机燃料充足。我强忍着内心的紧张与兴奋,一步步按 着要求操作着飞机。等到岗哨里的人发现外面的情况时,我已经开始起飞了。我不去看下面的情况,他们如果有对空防御的装备,那也没办法,死了也就死了。我尽 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一心一意操作着这种我不是很熟的机型。直到仪表显示我已经处于安全的高度。我才放松下来。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全世界陷于 战火,没有哪里是安全的。我一直向着西南的方向飞,很快离开了雨云。天亮了,我发现自己在大西洋上空。飞机显示燃料不多了,但在海上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 我四处寻找,希望可以找到一处孤岛降落,实在不行,只有在海上迫降了。
  
  就在我寻找降落地时,飞机突然响起了警报音。我心下一惊,以为没有燃料了。但燃料指针显示还可以坚持一小时左右。我看了看其他指针,见到了最 耸人听闻的情景。所有指针乱作一团,不停的旋转,除了燃料情况,其他的所有情况都不得而知了!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力,飞机朝着前 方不知道是什么方向冲了过去!即便在海上没有参照物不知道究竟有多快,也可以感受到这阵很强烈的吸力,因为我和瓦佳都感到了自己被拖拽。紧接着,看到海面 升起一层莫名其妙的雾,在这种晴好的天气下,不可能有雾。但确实是雾。瓦佳也看到了,她胆怯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安慰着她,只是一般的雾,很快就可以 摆脱它了。但我心里知道,这有多么匪夷所思。我想,也许,这就是神对我的惩罚。
  
  雾越来越浓,只能看到一团团水汽在飞机外面飘荡,已经感觉不出那种吸力了,不知道是摆脱了它还是我们已经悬停在了空中。因为仪表还是失灵的。 我和瓦佳都不再出声,静静地看着,等待着最终时刻的降临。就在这时,一道灿烂美丽的绿色光辉包围了我们,我和瓦佳同时发出了惊叹。它轻盈地飘荡着,忽暗忽 明。我们看着那变幻莫测的炫目之光,心中的紧张感消失了。这是不是引导死者灵魂走入天堂的火炬?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开始在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下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绿光消失了。紧接着,我们飞出了那团迷雾。阳光洒在飞机上,我向后看去,后面根本没有雾!我又看了看仪表盘,已经恢复了正 常。令人吃惊的是,燃料显示竟然没有变!我仔细计算着,希望知道到底身处何方。就在我要算出结果时,瓦佳突然尖叫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她,她却满 眼惊恐地看着前方。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赫然发现前面有一座高塔!这可是九千米的高空!我立即将飞机向左偏,以避免撞击发生。离开高塔后,我们发现,下面 竟然是一块陆地!有着高低错落的房屋,街道,田野。我又一次看着仪表盘,仪表盘清晰的显示我处在九千米的高空。而此时,我也已经计算出了我所处的位置—— 南太平洋上空。我只有一个想法,看来这飞机的仪表已经失灵了,必须降落了。
  
  在那座高塔周围有很宽敞的空地,我调转机头,朝着高塔飞去,一边降低高度。我平稳降落以后,又扫了一眼仪表盘,现在是八千六百米了。我无奈地 笑笑,带着瓦佳走下了飞机。还没等我们仔细观察这个地方,就看见一大群穿着很简陋的人朝我们冲了过来,手里拿着很原始的武器,长矛、弓箭一类的。朝我们大 喊大叫。我认为我们来到了某个远离现代文明的部落,我没有抵抗,也告诉瓦佳不要反抗,随他们去吧。他们先是很小心地靠近我们,看到我们并没有动作,才一拥 而上,用藤条将我们五花大绑。然后呼喊着高亢的、庆祝的口号,押着我们往前走。
  
  他们不会把我们当作猎物吃了吧?我看着那群兴高采烈的土著想。我们被押到一处广场,一群人在我们周围指指点点,议论着。我闭上眼睛,低着头, 等待着。人群中忽然安静下来,我听到有人说,邓戈殿下,我们又发现了坐着怪鸟的人。紧接着听到一阵很熟悉的声音,是军靴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 个穿着德军军装的人。
  
  真没有想到……你也撞到了昆吉卡上面……赫雷兹……那个人说。
  
  巴特!我又惊又喜地叫道。
  
  对不起,失礼了。一个穿着打扮像酋长的人走过来,示意手下给我们松绑。
  
  这里是昆吉卡,是伟大的赤色玛雅帝国的所在地,我是帝国的元老院主——道更•卡梅兰•多维基•邓戈。那位酋长向我伸出手,我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我们的礼仪与他握手好了。
  
  我知道你和巴特一样是来自先进的地方,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改变这个愚昧的国家。邓戈使劲地握了握我的手。我点了点头。这一切太突兀了,我根本反 应不过来。瓦佳也是一脸迷茫。一天前,我们还在波兰,而现在,却在接受一个土著酋长的请求。巴特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走过来,带我和瓦佳去找住处。我注意到 他的左眼带着眼罩。巴特看到我在看,笑了一下,说,这是我击落两架盟军战机的代价。
  
  难怪你会有铁十字勋章。我指了指他的领口说。巴特有些不自在,他岔开了话题。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啊……我是一头撞上来的。然后我便把我在大西洋上空经历的惊险一幕讲给巴特。
  
  ……我也是。巴特说,我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在大西洋上空,突然被一片迷雾包围,仪表失灵,后来我在这片空中大陆上迫降了。停了一会儿,巴特又 说,我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现代人,这里一直是这么的不开化,过着原始的生活,后来又陆陆续续有些人来到这里,很大一部分是在大西洋遇到一片雾,然后就到了 这里。
  
  那……有人试过离开吗?我问。
  
  离开?去哪里?回到那个人间地狱?巴特吃惊地反问。
  
  也对,我想,这里比起那战火、硝烟弥漫的地方强多了。那这里究竟是哪里?我又问。
  
  巴特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这里和我们以前所处的不是一个世界……
  
  什么?!我大惊。
  
  你……不觉得那片雾奇怪吗?巴特询问着。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那片雾是问题的关键!
  
  是,是很奇怪,但是……我不再说话,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认为那片雾会造成一定程度的空间扭曲,从我们的世界扭曲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历法,但他们用的是很古老的玛雅历法,与我们的公历不一样, 而且,他们很多人确实就是玛雅人,我听邓戈说过,在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掠奴,把玛雅人全都带到这里,作为奴隶。巴特一口气说了好多。我则迷茫 地看着他。
  
  而且,还有一点……他们全都流着黑色的血液……这种血液使得他们不老不死,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岁。巴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刀,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背,流出来的,确实是黑色的血液。更令我吃惊的是,伤口很快就自动愈合了,根本看不出刚刚受了伤。
  
  其实……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我喃喃地说。
  
  巴特听了一愣,紧接着说,我也这么想过,但很遗憾,这是切实存在的事实,好了,我今天就先和你说这么多吧,一次说得太多你容易混乱。
  
  的确,我混乱了。
  
  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来到那座高塔前,又一次启动了那架福克尔-沃尔夫战斗机,我要看看我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宁肯被枪毙,也 不想呆在这个荒谬的世界!然而,这次我失败了。我始终在一个区域盘旋,下午听了巴特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了这是悬浮在空中的陆地,所以这说明仪表没有任何问 题。但是不管我朝哪个方向飞,最终我都会再一次看到高塔出现在我眼前。
  
  我放弃了。
  
  自此,我开始了新的生活。全新的生活。
  
  
  
  附:说明(可以忽略)
  1、此说明存在的意义: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变着法儿的讲历史。尤金经历了历史上最黑暗的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原著中关于他在二战期间的 经历只提到了一点儿。我必须承认,尤金在我心中的地位比其他人高那么一点点,所以,我才会想要写这篇东西,结合真正的历史,分析尤金最可能经历过的历史。 既然我对这段历史很熟悉,那么,就写。但光我熟悉不行啊,我还有必要把一些容易让人迷惑的问题说清楚。这正是此说明的存在意义。有兴趣来了解的人请接着往 下看,没有兴趣的,请关闭网页,Danke。
  
  2、柏林工人示威游行:第一次世界大战使德国的经济濒于崩溃,战争进行到1917年时,国内反战罢工运动兴起。尤其是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极大 的鼓舞了德国无产阶级的斗志,1918年1月波及全德的政治罢工人数超过百万,成为十一月革命的前奏。11月 9日,柏林爆发起义,起义者迅速控制了整个柏林,威廉二世宣布退位,德意志帝国就此瓦解。1919年1月5日,为抗议艾伯特政府免除左翼独立社会民主党人 担任的柏林警察总监职务,柏林工人举行盛大示威。德国共产党坚定地领导这场战斗。11日,政府军队在右翼社会民主党人G.诺斯克率领下开进柏林,对工人进 行血腥屠杀。15日,德共领袖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惨遭杀害。此后,虽然在德国南部的巴伐利亚一度建立了苏维埃共和国,但最终也被镇压,这标志着德国 十一月革命的结束。
  
  3、1932年议会大选:1932年,由于德国社会经济状况恶化,造成大量工人失业。这些失业者和工人、农民与中产阶级人士都希望推行激进的 社会变革。于是,在1932年7月和11月的议会大选中,打着激进旗号的纳粹党迅速蹿升为议会第一大党,只是由于其未能取得大多数议会席位而没能独掌大 权。但最终由于议会内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时任德国总统的兴登堡被迫于1933年1月30日任命希特勒为新一任德国总理。德国纳粹统治由此开始,魏玛共和 国14年的历程就此告终。
  
  4、尤金的名字:在原著中,只提到过“尤金”的拼写是“Eugene”。但很明显,这是个英语名字,而不是德语名字。之前我找不到合适的德语 名字,一度想过要用“尤尔根(Jürgen)”……好在后来在研究二战德军战斗机时找到了很合适的“Eugen”——事实上,这个词在德语中念“欧根”。 至于波温,我并没有找到德语中相近的,所以,我最后选择了英语中的“Bourne”,中文是“目的地”的意思。个人觉得很适合他,此外,我想向最伟大的特 工表达我的爱意。最终形成了这两个名字——波温•赫雷兹•米勒(Bourne Henrich Mueller)、尤金•赫雷兹•米勒(Eugen Henrich Mueller)。“Henrich”其实就是德语的“亨利”,“ Mueller”倒是“米勒”没有错,不过要是念成“穆勒”也不错哦。
  
  5、柏林大学:是德国首都柏林最古老的大学,于1809年由普鲁士教育改革者及语言学家威廉•冯•洪堡及弟弟亚历山大•冯•洪堡所创立,是第 一所新制的大学,对于欧洲乃至于全世界的影响都相当深远。柏林大学起初名为腓特烈•威廉大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柏林只有一个“柏林大学”,但 1948年苏联占领东柏林后,原先柏林大学的部分师生为了追求学术自由而出走,在西方阵营的支持下又在西柏林成立了柏林自由大学,或多或少也取代了原柏林 大学的地位,而原先名为腓特烈•威廉大学的柏林大学则于1949年改名为目前的柏林洪堡大学,以纪念大学的创始人、德国著名教育家洪堡兄弟。
  
  6、战斗机:
  1)梅塞施米特战斗机:即Me-109(Bf-109)。1935年9月,Bf-109首次试飞,在只临时装有一台英制克列斯特里尔发动机的 情况下,凭借其高达497公里的飞行时速(最高时速570公里),被选中担任德军空军主力战斗机。后来投入北非战场的主要是该机型。
  2)柯蒂斯战鹰式战斗机:该系列为柯蒂斯-莱特公司所设计的各式战斗机,由于柯蒂斯公司的偏好,因此此公司生产的战机名称都带有鹰 (hawk)的名称。柯蒂斯-莱特公司最成功的战斗机是P-40,这种战斗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制造了将近14000架。事实上,P-40也是就是这里 所说的柯蒂斯战鹰式战斗机的型号。同样,是当年英军投入北非战场的主要机型之一。
  3)福克尔-沃尔夫战斗机:即Focke Wulf,FW-190。该机型被认为是二战中性能最好的战斗机之一,成功地结合了较小的外型、强大的火力、极高的速度,是当时德国空军的骄傲。FW- 190由著名的设计师库特•坦克(Kurt Tank)于1939年设计,同年6月第一次试飞。从1943年起FW-190在东线主要执行战斗机任务。FW-190的升限是10600米,所以相应 的,设计昆吉卡在八千米左右的高空。
  
  7、军队编制:相信我,这里出现的三个军队——德军的第27昼间战斗机联队、第2航空队,英国皇家空军第112中队都是确实存在的。相应的,他们执行任务的地点也是与历史相符的。
  
  8、尤金受伤一役:事实上,这次拦截这也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发生在弗里德里希•克纳身上。而克纳正是隶属于第27昼间战斗机联队,驾驶的 正是梅塞施米特Me-109。1941年10月12日,克纳执行了拦截英国皇家空军第112中队的任务时首开纪录,击落一架柯蒂斯Curtiss P-40战鹰式战斗机。这样,大家就明白了吧?
  
  9、神秘的高级军官:在第三帝国统治集团内部,以希特勒为首的纳粹党与陆军军官团之间,长期以来互不信任。陆军军官特别是高级军官,几乎全都 由贵族出身的职业军人组成。他们对希特勒的扩军备战和战争政策虽然欣然拥护,但对纳粹党的反犹太人政策,党徒的横行霸道,尤其是希特勒在军事方面的急躁冒 进则感到厌恶和不满。希特勒为了发动侵略战争,决心亲自驾驭这支庞大的正规陆军。他取消了国防部,成立三军统帅部,自任武装部队最高统帅。1941年秋, 苏联取得莫斯科保卫战的胜利,德军遭受二战以来第一次惨败后,时任陆军总司令的布劳希契无奈宣布辞职,希特勒亲自担任陆军总司令。1943年,德军转入战 略防御和退却。这一年,军官团曾6次试图谋杀希特勒,但均未成功。1944年夏季,德国的处境每况愈下。军官团深知现在是他们刺杀希特勒、发动政变的最后 时机。 1944年7月20日,德国发生了暗杀希特勒的事件,即“7•20事件”。这次暗杀虽然没有成功,但党卫军在搜查反希特勒军官团的文件中,发现隆美尔也参 与了这个组织。但是,隆美尔虽然曾对希特勒产生过怀疑,但却没有直接同意参与这个组织,只是对前来游说的施道芬格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想,出来挽救德 国是我的责任”。但希特勒凭这句话认为隆美尔参加了反对自己的组织,于是决定除掉他。随后,隆美尔在希特勒的勒令下,服毒自尽。10月17日,纳粹党宣传 机器宣布:隆美尔因战伤引起的脑血栓不治而亡。希特勒下令为他举行国葬。
  尤金遇到神秘军官时,正是德军莫斯科遭遇滑铁卢后不久。但在当时,施道芬格还并没有与隆美尔进行过接触,他们进行接触应该是在1943年3月,隆美尔奉召回到德国大本营之后的事了。我只是借用了这一系列事件,为了给强加在尤金头上的罪名找个比较合理的说法。
  
  10、大西洋上空:事实上,我安排尤金进入的那团迷雾,位于百慕大。同理,巴特也是在百慕大穿越了那团迷雾。然后……他们就穿越到昆吉卡了……
  
  11、此文不合理处:
  1)尤金身高196厘米,体重93公斤,这是原著给出的数据。但我要说,以这个身材,他是不能成为飞行员的。2006年开始,我国招收空军飞 行员的身高要求是男生165厘米至185厘米之间。而在此之前是男生为165厘米至178厘米之间……当然,欧美肯定和我国的不一样。
  2)关于福克尔-沃尔夫战斗机,FW-190的设计航程是660千米,就算是当时最强的Ta-152,也只有980千米。那么,尤金不论驾 驶哪一型号,都不可能从波兰飞到百慕大还能有再飞一小时的燃料。同理,巴特也不可能从德国本土执行任务一次飞到百慕大。事实上,在当时,没有哪架战斗机可 以做到这一点……这正是航母诞生的原因。所以我只能无视最大航程的问题。昆吉卡位于南太平洋上空,如果没有百慕大,这二位更不可能从欧洲飞到南美洲!所 以……扭曲吧!空间!
  3)尤金开着战斗机带瓦佳跑路更是让我头痛。二战时还没有设计出双座的战斗机呢……我国的歼11是双座战斗机。所以,我像无视福克尔-沃尔夫战斗机的航程一样,无视了它本是一架单座单发战斗机……
  4)这篇文章写得很仓促,并没有进行很深刻的论证,尤其是历史方面,如果有错误,希望各位看官能指出来,我好能在本子出来之前进行调整。
  
  参考资料:
  1、《大国崛起-德国》,任学安著,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06年11月。
  2、《列国志-德国》,顾俊礼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5月。
  3、维基百科,zh.wikipedia.org
  4、德国军事中心,http://www.sspanzer.net/
  5、死神的居住地——百慕大三角,http://tech.qq.com/zt/2006/bermuda/index.htm
  
  
  (谢谢你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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