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9日星期五

正文-12

第十二章 回归
  
  山谷中发生的爆炸导致整个昆吉卡都有明显的震感。就连那两座山都摇动了。离山谷较近的地区,玻璃都被震碎,地下水管也发生了爆裂,街道上随处可见喷泉一样的景观。
  “国王陛下!萨尔蒙核电站已经完全损毁,现在监测到的放射性元素还在黑血可承受的范围内,但不排除进一步泄漏的可能。所以请您尽快到现场视察指挥!”
  尤金站在屏幕前,低着头,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妖婷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睛,嘴唇阖动着。暮风意识到,妖婷穿着这身黑衣服的原因了。
  “当啷”一声,暮风回头,看到尤金手里的挂坠掉在地上,敞开着,里面瓦佳依然笑容满面。
  “我……有……有义务到灾区去……”尤金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尤金。”就在尤金和之默擦身而过时,之默开口了:“这一年来我留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瓦佳……”他走过去,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个挂坠,“这个理由消失了……不能再给我一个新的理由吗?”之默紧紧握着挂坠,看着尤金。尤金的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到他的表情。
  “去面对现实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尤金撞了之默一下,走了出去。之默扭头看着被撞的右肩,意外地发现一颗亮晶晶的眼泪在闪耀着,很快就渗入了衣服。他将挂坠小心地放入衣袋,觉得心里空空的。
  尤金乘坐着专车赶赴萨尔蒙山谷的路上,一言不发。当他看到路两旁的难民时,他叹了口气。他一时的失误,酿成了这场惨祸。他不会去埋怨肖或之默,毕竟,他们还年轻。只有他,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
  萨尔蒙山谷的闸门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很多人要求进去寻找家人,一度与维持秩序的警察发生了冲突。尤金赶到以后,简短地安抚了一下民众。人群中的骚乱平息下来。
  “国王陛下,放射性元素依旧在黑血可承受的范围内,现在看来应该不会再发生泄漏了。”一个主管人员汇报道。
  “打开闸门,我要进去。”尤金边说边迈过警戒线。闸门的开启很方便,只要启动两台卷扬机组即可。
  随着两台卷扬机组的启动,闸门缓缓向两边移动。一阵热风和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尤金没有动,静静地站在闸门前,摘下了帽子。一堆尸体随着打开 的闸门倾泻而出,尤金下意识地向旁边一躲。尸体已经烧焦了,散发着怪味。尤金向闸门里面看去,无数来不及跑出来的人被核电站爆炸产生的高温活活烤死。
  “真惨,”一个救护人员对他的同伴说,“这些人就算靠着黑血复活,也会成为活尸,必须尽快把他们处理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趴在那堆尸体上拼命翻找。“什达尔干殿下!”
  尤金闻声回过头,看到樱川发了疯似的在那里乱翻尸体,边哭边喊:“什达尔干殿下!我知道你躲在这里!快出来!”
  还不等尤金走过去,就跑来几个警察,一边拉拽着樱川,一边说:“快把她带走!赶紧收拾尸体!国王陛下还要去视察呢!”两个警察架着樱川离开, 尤金看到她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脸上带着好像是悲伤又好像是愤怒的神情。不等尤金看仔细,一辆铲车开了过来,警察将他请到一边,铲车开始清理尸体。清理出 一条路后,有人将车开过来,但尤金摆了摆手,一个人走了进去。
  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炸后产生的灰尘,能见度不是很高。尤金只能看到自己周围一片焦土,建筑物的残骸,还有七零八落的尸体。尤金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向前走去。
  漫天灰尘渐渐散去,他觉得不远处好像有个人影,待他仔细看时,不禁吃了一惊。他看到肖跪在那里,就好像一尊雕像。他怀里抱着那个孩子,脸上流 着血泪,红色的血泪。不时有风吹动他的银色长发,但他动也不动。在闸门附近的民众也已经看到了肖,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声。紧接着就是议论。“看!他 脸上的泪水是红色的!”“是红色的血泪!”“这一定是神的愤怒。”“难道他变成了卑贱的红血?”
  尤金朝着肖走过去,走近以后发现那孩子脸上竟然挂着笑容!他俯下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个孩子的头,在外力的作用下,那孩子化成了粉末随风飘散。尤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肖,“肖……你这家伙也……”尤金颤抖着朝着肖伸出手,“肖啊,其实我……”
  就在尤金要碰到肖时,肖突然睁开了眼睛!怒视着尤金。尤金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看到尤金这个样子,肖笑了。他缓缓地站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右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状态。
  “不……不可能!”尤金大惊失色,失态地叫喊着。
  “遗……憾,我还没死呢……”肖的笑容越来越扭曲了,他朝着尤金走过去,尤金不自觉地向后退。
  “他还活着!”“他竟然活下来了!”“这是神迹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叫。
  “我……什么都没有了,但尤金,你也一样!”肖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语带讥讽地说,“不过,我可还活着呢……就凭这一点,尤金……”他突然放声 狂笑,“尤金你输了!”肖从尤金身边走过,“啪哒”,他那怪异的右臂掉在地上,血溅的四处都是,尤金看着那断臂,以及那红色的血。肖一步步走向闸门,围观 的人群看到肖的样子都吓得向后退,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两旁不断有人跪在地上,向肖祈祷着:“被神选中的人,请您引导我们!”然而肖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 眼,狂笑着向前走去。
  尤金看着肖远去的背影,听着他那回荡在山谷中的笑声,“这就是……神对我的惩罚吗?”
  被警察强制带走的樱川,坐在路边,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天。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再做什么是有价值的?她问自己。我是为他活着的啊……樱川 叹了口气,我空有永恒的生命有什么用?樱川把脸埋进双臂,抽泣起来。“什……达尔……干……”她再一次想起了在闸门前的生离死别。如果他不去找肖就不会死 了!如果尤金没有提前关闭闸门,他也不会死了!想到这里,樱川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为什达尔干报仇!她笑了,站起身朝着国会大厦的方向走去。
  樱川径直进到档案室,她要查找有用的资料,查找一切可以帮助自己对抗他们的资料。她在一架架资料间穿行,搜寻自己需要的。在转过一排架子时,一份平放着的档案引起了她的注意。档案袋上什么都没写。她打开那个档案袋,抽出里面那几张薄薄的纸,翻看着。
  “这……这是……!”樱川吃惊地张大了嘴。
  而在此时,七重塔的看守接到了上级的通知,得知新址坠毁,并导致萨尔蒙核电站损毁,昆吉卡三分之二的地区已失去电力,现在所有人力都在萨尔蒙 山谷进行紧急处理,所以预定的换班会延迟,希望他们坚守岗位。就在看守讨论着这一事件时,其中一个人的脖子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紧接着一声闷响,脖子被扭 断了。另一个人还来不及抵抗,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扭断了脖子。肖畅行无阻地进入了七重塔。
  正在唱歌的圣女觉察到有人靠近,停止了歌唱,刚要回头看,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脖子,一下拽到半空中。
  “久违了呢……圣女殿下……”肖的声音冷冷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红色的血泪还顺着脸颊往下流。
  “看吧,为了实现与您的诺言,我一无所有了……”肖将圣女拉近自己,手上的力也大了些,圣女呼吸困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已经没有资本可 以再被他人辜负了!所以……我也决不允许再有任何人辜负我了!”说完,肖又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声在七重塔里回荡着,传到暮风的耳朵里已显得很恐怖了。
  “……这家伙……简直是怪物……还是个疯子……”暮风听着这可怕的笑声,浑身冷汗直冒,“……你们的世界整个都疯了!”
  “啪!”妖婷打了个响指,“到此结束。”说罢空间里暗了下来。暮风看着她,焦急地问:“到此结束?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之默回到了人间,与你重逢,碌碌无为地挥霍着生命……樱川与尤金决裂,尤金与肖彻底对立,开始了彼此间的明争暗斗。”
  “什么?难道这一切,就这么收场了?”暮风吃惊极了。
  “收场?这只是暂告一个段落吧……”妖婷话里有话。
  “太残忍了……这对老大不公平……”暮风回想着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想到之默所承受的一切语带悲伤。
  “……这就是命运……”
  听到这话,他突然想到了,对妖婷说:“你是命运之神,你改变它!”
  “不能,这已经是过去了。”妖婷的声音里竟有些无奈。
  “那你总能改变未来吧?”
  “对不起,我不愿意。”妖婷耸了耸肩。
  暮风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生气的大叫:“我知道!你不会无条件答应的!说吧!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肯给老大一个不一样的命运?”
  妖婷看了看暮风,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代价……你这个主意不错……”妖婷想了想,“就让你和之默成为死敌怎么样?”
  “你……是在惩罚之默吧……”暮风觉得这个条件很奇怪。
  “没错!之默曾是我全部的希望,但他却令我失望!这是母亲对孩子的惩罚!”妖婷歇斯底里地大喊。
  暮风皱着眉,他想到现在他和之默的关系,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呢?“好吧,我同意。”
  妖婷一愣,“……去改变未来吧……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后悔……”她伸出左手,手心对着暮风,“替我为这个世界争取一份不一样的未来吧!”妖婷的左手发出了奇异的光。
  “替?你要去哪儿?”暮风不解地问。
  “不论是谁,改变命运的轨迹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帮你搅乱命运之丝,而我将永远消失。”妖婷笑嘻嘻地说。
  “你是说,你会死掉?”暮风大惊失色。
  妖婷的笑消失了。她想了想,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解释着:“我只不过是圣女众多的,为她传达旨意的媒体中的一个……我不在了,还有其他的。”她好像想要安慰暮风,“有我没我没有什么区别。”
  “你自己要消失了你觉得无所谓?!”
  “我想……换成圣女本人也会这样做吧……谁知道呢。”妖婷仿佛在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着。
  “你不想活着看到之默受惩罚?”暮风脱口而出。
  “放屁。”妖婷再一次流下了黑色的血泪。但她却笑着,笑着对暮风说:“去吧!”
  “等,等一等,你……”暮风来不及说完,就被一阵光包围,然后开始了下坠。
  什么命运之神……到头来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在暮风这样想的时候,他平稳的着陆了。我现在是到了哪里?暮风站起来,四周漆黑一片,他向 前摸索着。好像摸到一堵墙,但却又软软的。是个房间么?他一边想,一边沿着那奇怪的墙往前走。这个房间是……用什么织成的?暮风发现那摸起来软软的墙壁, 竟然是用一种白色的毛编织而成!
  暮风意识到有光了,他转过头,看到一个老人坐在不远处,光亮正是从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老人脸上遍布皱纹,双眼已成为黑色的空洞,穿着复杂而又带着浓厚异域色彩的衣服。老人已经白发苍苍,正是她的白色长发织成了这房间的墙壁。
  “呵呵,真是少见……竟然会有客人来。”老人那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暮风所在的方向,“你是从第八层圣女姐姐那儿来的吧?是来陪我玩的吗?呵——”
  “你是什么人?这是哪里?”暮风看着她,猜测着她的年龄。
  “这里是七重塔的第九层。大家都叫我‘永恒’,至于我到底叫什么,我记不清了。”老人笑着说。暮风看到她满是皱纹的右手握着一个制作精美,雕 刻着精细花纹的有着手柄的金属制的好似倒过来的茶杯形状的器物。老人轻摇右手,那器物便不断转动,器物的顶部还有个小坠子,随着器物的转动而转动,并依靠 惯性加速器物的转动。暮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盯着这个东西看,忙甩了甩头。
  “你在转的,是什么?能不能先停下……”
  “呵呵呵呵……在我的记忆中,我一直都在转动着它。从何时开始的?一万年前?我记不清了。如果停下来会怎样呢?没有人知道……我也没有试过……”
  “你知道回人间的方法吗?”暮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所在。
  “回人间的方法?我也记不清了。”老人说完好像察觉了暮风的失望,又说道:“你得去七重塔的第十层。”
  “第十层?”暮风抬头向上看去,房顶也是用白发织成的。
  “对,去问住在第十层的‘存在’神哥哥。”
  “存在……?”暮风重复着。
  “你往那个方向走就行了……”老人伸出左手,指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另一端。
  “可是……那边没有路啊……”暮风顺着老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你走过去,不就有路了吗?”老人见暮风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发呆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哥哥!我送你到第十层,你要记得常来陪我玩啊!”老人用左手推了暮风一下。暮风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就又开始了下坠。
  “又开始往下掉了!”暮风大叫着,头朝下不停坠落,直到他的头撞到东西,才停止了下坠。暮风摸着头上肿起的包,没好气地说:“畜生!这些神没一个好东西,全都耍我。在这里的存在神也一定好不了。”
  他四处看了一下,大吃一惊:“这里真是七重塔的第十层?”他自言自语道,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这里不是我家吗?”他好像还有些难以置信,站 起来四处看了看,确实是他家。他长出一口气,重又倒在床上,看着床头挂着的玩偶,不禁感慨道:“真的一下子回到人间了……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暮风 将视线从玩偶转开,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床头,赫然看到一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中!又是那个神秘男子!
  “哇!怎么又是你?”暮风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怎么进来的?”神秘男子没有回答。暮风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和肖身边那个孩子实在是太像 了。他们二人都拥有相同的怪异气质。但那孩子明明在两年前就已经死掉了!如果真是同一人的话……那就是见了鬼了!想到这里,暮风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 死死盯着神秘男子,唯恐他下一步伤害到自己。
  但神秘男子只是递过来一本书,是《创国经》。暮风看着那本书,暗想,自己那本已经不知掉在哪里了,这是另一本还是……“你难道是来给我送这 本书的?”神秘男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暮风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但当暮风看到那家伙的表情,以及他所散发出的诡异气氛,又想到樱川那句“别碰他!”, 又迟疑了。神秘男子看出了暮风心中的恐惧,轻叹一口气,走到床边把书放到了床头柜上,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样神出鬼没已经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了!”暮风大吼道,“你是不会说话还是不屑于和我说话?报上名来!”
  神秘男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暮风。暮风见状更生气了:“你也好,妖婷也好,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缠着我?”暮风只顾对着神秘男子大喊大叫,没有看到身后床头柜上的《创国经》又一次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我缠着你当然有缠着你的原因了!”妖婷从书中冲出来,拍着暮风的肩膀说。
  “妖、妖婷?”暮风退后一步,和妖婷保持着距离,“你不是说你会消失吗?你怎么又出现了!”
  “傻瓜。”妖婷无奈地说,“我不是说过‘我’只是媒体,消失了一个还有很多啊!”
  暮风思考了一会儿,问:“那你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你呢?”
  妖婷露出一抹微笑,淡然地说:“谁知道呢……”
  “那刚刚送你来的那个人是和你一伙的了?”
  “谁?没人送我来啊!”妖婷奇怪地看着暮风。
  “就是这家……”暮风边说边转过身,用手指着床头,发现那个神秘男子又消失了。
  “你别神经了,我是来和你谈正事的。”妖婷说道,但暮风没有理她。他心中感到一阵阵不安,那个无名氏,就好像是刻意在向他证明:你是永远无法摸透我的行为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妖婷看到暮风若有所思的样子,等了他一会儿,但暮风好像没听到她说的话,她只好再次开口:“……咱们不是约好了要改变未来吗?”边说边拍了拍暮风的肩膀。
  暮风这才回过神,看着妖婷,“今天就开始吗?”
  “对,因为原本今天你会被派出所除名。”妖婷脸上挂着嘲弄的笑。
  “你开玩笑吧?”暮风看着妖婷的表情,觉得她是在耍自己。
  “放心,这个事件将会被改变……一切都要变得不一样了……为了保险起见,你必须忘记在昆吉卡看到的一切……”妖婷的右手放在了暮风的头上,暮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有缘再相见了!”妖婷说完,便用力向下按了暮风一下,暮风又开始了向下坠落。
  
  1993年10月2日 下午3时
  在暮风的家中,秋羽正在努力唤醒午睡中的暮风,暮风满头大汗,紧紧抓住被子,不停地说:“不要……不要再掉了……”
  “暮风!你这是做的什么梦啊!”秋羽使劲的摇了摇他,但暮风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你醒醒啊!有紧急任务啊!”
  “秋羽你这样不行的,让我来。”一个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是之默!之默在外面等了有些时候了,实在不能等了,便推门进来了。
  秋羽无奈地看了之默一眼,让到一边。之默二话不说掏出枪,一下塞进暮风嘴里,大声说道:“给我起来!我才不管什么掉了呢!有任务!”
  暮风一下就被惊醒了,“唔唔唔!”他发出几个声音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之默把枪抽了出来,挥舞着:“快穿衣服!快快快!”
  暮风一边穿一边自言自语:“奇怪,我明明是正在往下掉来着……要是梦也太真实了……”
  “暮风你嘀咕什么呢?快点!”之默催促着,转身走了出去。暮风套上裤子,伸手从床头柜拿手表时看到了那本《创国经》,他看着那书,愣在那里。
  已经走出去的之默奇怪暮风怎么还没收拾好,便又折回来,看见暮风正盯着本书发呆,怒吼道:“你发什么呆?!快走啊!”
  “一定要带上这本书才行……”暮风喃喃自语,双手把书拿了起来。
  “执行任务带书干什么?”秋羽不解。
  “直觉告诉我要带上它。”暮风刚说完,早已等不及的之默一把拉过他, “快快快快快!”之默拉着他向外跑去,外面有一辆正在等待的警车。
  坐在警车里,暮风看着手里的书,心中竟有一丝失落,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不该忘的事。
  在南郊一个在建工地里,由于工程款没有及时到位,施工方已经停止了施工,也没有人看管,警方接到内线举报,这里将进行非法的野生动物交易。警方已经在工地周边进行了布控,就等犯罪分子出现了。
  暮风在五号布控点蹲守,负责拦截犯罪分子。他和另外一名警察埋伏好后便向之默所在的一号布控点发出手势。
  一号布控点的观察人员看到暮风的手势,向之默汇报:“五号已经发出信号,他们准备好了。”
  “我知道了。”之默回答道。
  “他好像在发抖……”那个人又接着说。
  “是太紧张了吧?真是胆小鬼!”另一个人接茬了。
  “他还要带着经书执行任务,被王指导员没收了。”“他不会是想求老天爷保佑吧?”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现在在执行任务,注意四周情况,哪来那么多废话?!”之默训斥道。
  那两人立刻闭上了嘴,一丝不苟地注视着四周。
  又过了一会儿,工地库房门前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动静。犯罪嫌疑人出现了。其中一人提了个大木箱,另一个人只带了个黑皮包。拿着黑皮包的人隔着木板的缝隙看了看,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便将手里的黑皮包递给了对方。
  “交易完成!上!”之默一声令下,一号布控点的几位干警冲了出去。
  犯罪嫌疑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警察,竟然愣在原地。还是黑皮包反应快,他一把抢过自己的包,转身便跑。另一个人见到他跑才想到要跑,可惜没跑出几步就被警察抓住了。
  “另一个跑了!”
  “哼!他跑不掉的!那个方向有我们的埋伏!”之默胜券在握。
  逃跑的犯罪嫌疑人正好朝着五号布控点跑去。而此时暮风瑟缩在几个砖堆形成的掩体后面,紧张得冷汗直流。
  “你别那么紧张……弄得我也紧张了……”和他搭档的警察抱怨着。
  “不行,我得上趟厕所。”暮风说完便站起身来小跑着往前去。刚跑到最后一个砖堆时,就听搭档说:
  “哇!有人向这边跑来!……是疑犯!”
  “什么?”暮风朝着外面张望,但没有停下脚步。他还没有看到疑犯,就突然脚下一滑,踩在一块香蕉皮上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暮风主动冲出来扑向疑犯?”还在追赶的警察诧异地说。
  “咣当!”暮风正好和疑犯撞到一起,两个人双双倒地。
  在场的警察都惊呆了,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之默最先反应过来,他赶紧命令道:
  “暮风击倒了疑犯,大家上!”
  “是!”
  两名犯罪嫌疑人均被警方抓捕,缴获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褐马鸡两只,赃款二十万元。
  1993年10月2日 下午5时 平安街派出所
  会议室里所长正在给下午参加特别行动的干警开会。
  “……最后,辛苦各位国庆假期加班的同志。今天的工作总结会到此结束。”所长说完下面便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暮风头上鼓着一个大包,经过剧烈撞击的头依旧嗡嗡作响,包也时不时疼两下。他正在附和着鼓掌,突然听到所长叫他。
  “啊,在!”暮风慌忙站起来。
  “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改变了我对你的旧的看法。很好,年轻人,再接再励吧。我已经向分局汇报了,你将临时调到缺人的‘重案组’。”所长说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暮风的肩膀。接着又说:“陈之默警官也被调过去,负责领导重案组的工作。”
  问闻听此言,之默的脸一下就绿了。暮风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重案组里都是大案要案,危险性高,我相信你们能好好的完成工作,为自己也为国家争光。你们都要有所觉悟啊!”所长嘱咐道。
  “我……我觉悟了……”暮风颤抖着说。心中暗想,如果让我找到那个乱扔香蕉皮的家伙,我一定饶不了他!
  散会后,暮风和之默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准备换办公室。二人离开后办公室里一个警察问道:“暮风那本书在哪儿?”
  “瞧我这记性!还在警车里呢!我去取吧!”另一个人拿起车钥匙走了出去。
  车里,妖婷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吃着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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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毁灭
  
  尤金一手执枪,一手提着肩扛式火箭筒,看着眼前的战舰,嘴角扭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等战舰进入了射程,他用枪瞄准了燃料室,一阵猛轰。遭到枪击 的燃料室起火爆炸,连旁边的另一艘战舰也受到了池鱼之殃。那两艘战舰在空中爆炸,战舰的残骸、起火的碎片掉落在新址上,人们四处逃散。有一瞬间,尤金皱了 皱眉,但很快,他便举起了火箭筒,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
  
  早有准备的什达尔干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镇静,他一手拽着已经吓得走不了路的樱川急匆匆朝着传送装置走去,一手为樱川挡着掉下来的碎片。樱川毕竟是个女人,她完全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迫跟上什达尔干的脚步。
  
  之默看着这地狱般的恐怖景色,人们在火海中奔逃,被碎片击中的受伤者倒在地上,向着他人求救,但没有人理睬。之默仿佛看到手持镰刀的死神,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黑色的兜帽,一步步走向他们。天空中,尤金还在和审判厅的战舰打得不可开交。
  
  “看到了吧?在战场上无情杀戮的尤金,才是真实的,这才是他的真面目。”肖看着一脸冷汗的之默,冷冷地说。
  
  之默愣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这样下去……不行……”他想要阻止这疯狂的一切。他迅速地四处寻找着,发现这个屋子里有很多通讯设施, 原来这里是新址的信号发射室。刚才他都没有发现。难怪肖可以调遣战舰到这里,肖控制了通讯设备。之默一把抓过桌子上的话筒,拍了几下,听见外面悬挂的扬声 器发出了声音后,毫不犹豫地说:
  
  “尤金!能听到吧?我是之默。我正和肖在通讯室里!”
  
  尤金停了下来,看着通讯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之默看到尤金住手了,以为自己的劝说其了作用,更加急切:“尤金!住手吧!你这样只会毁了这个国家的!你和肖之间只是有些误会,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肖冷笑了一声:“哼!飞蛾扑火……”
  
  之默并没有听到,他继续对尤金说:“你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为什么不能和平解决呢?”
  
  然而,之默不明白,和平不是靠谈就能谈出来的。有时候必须依靠武力,去维护和平。虽然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但却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尤金听到这一番话,笑了。他知道,之默不是个从政的料。但他没想到之默会幼稚到这个地步。他叹了口气,“很遗憾,之默,不除掉肖,他永远是这个国家的威胁。谢谢你通知我肖的位置。”
  
  之默听不见尤金在说什么,但他看到巨虫朝着通讯室飞了过来。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不仅没有起到任何劝阻的作用,反而把肖置于完全的危险中。
  
  “住手啊!瓦佳不能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啊!你们这样究竟是为什么啊?!”之默难掩悲伤。
  
  “我参与过战争,见到过生灵涂炭的惨剧,我最能体会,战争是灾难。”尤金沉重地说,“就因为我曾饱受暴政之苦,才会拼了命推翻封建统治!”
  
  “你不知道,这个愚昧的国家能带给人民的只有痛苦!必须有人来阻止这一切。”肖看着之默,坚定地说,“所以无论谁来阻碍我,我都会把他铲除。”
  
  “只有赢家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
  
  “唯有胜者才能贯彻自己的政治纲领!”
  
  之默不懂政治,他也不想去懂。他只是用一个平常人的,最简单的、最普遍的道德准则去看待这一切。他没有政治目的要去实现,他没有政治纲领要去 贯彻,他只知道一件事,为了瓦佳,他不能让尤金和肖互相残杀。至少,不能发生在他眼前。他一把拽掉身上的西服,冲到肖的面前,“既然我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国 王,我有权参与。想要动武就先干掉我!”之默瞪着窗外的尤金,大声喊道。
  
  他的举动使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肖旁边的那个孩子都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之默。尤金看着张开双臂站在肖身前的之默,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咬牙切齿地朝之默吼道:“陈之默!别以为你是圣子,我就不敢杀你!让开!快让开!!!”
  
  之默决然地看着尤金,目光如炬。
  
  “该死!真该死!”尤金不住地咒骂着,他拿起火箭筒,“陈之默!该死的!这可是你自找的!你自找的!”
  
  之默看着尤金将火箭筒架在肩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高昂起了头。尤金死盯着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手心渗出了汗水,他觉得自己已经拿不 住火箭筒了。一切必须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就没有这个决心了!想到这里,尤金痛苦的闭上眼,烦躁地甩了甩头,再次睁开时,充满了愤怒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 来。
  
  “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最后一发火箭弹拖着一道白烟朝通讯室飞去。之默表情平静地看着火箭弹飞过来,但火箭弹却擦着外墙过去了!之默目瞪口呆,望着尤金,发现他没有戴眼镜。然而,只有尤金自己知道,在发射的最后时刻,他的手抖了一下。
  
  “尤金……”之默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一阵奇异的低沉闷响,从他身后传来。紧跟着,就是一阵晃动。他回过头,看到远处一座建筑正在起火爆炸。
  
  “竟然……打到了燃料仓库……”肖的声音很小,充满了恐惧。
  
  之默这才意识到,那个火箭弹,打歪了的火箭弹击中了新址为了这次宇宙航行而准备的燃料仓库。新址会因为燃料仓库的爆炸而坠毁!
  
  “不!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尤金懊悔地大叫着。
  
  “快组织旧址的人避难!!!”肖突然冲到窗台,朝尤金喊道。
  
  “啊,对,避难。”尤金醒悟过来,“快!你们快上来,这里就要塌了!”尤金靠近窗台,之默和肖匆忙带着那个孩子跳上巨虫。在他们身后,传来建筑物倒塌的声音。
  
  尤金带着他们直接回到旧址的审判厅办事处,什达尔干和樱川也在。尤金简短地告诉他们新址很快就要坠毁了。肖已经计算出了新址可能坠毁的大致位 置,新址坠毁可能波及的范围是包括审判厅办事处在内的近一千平方公里的地区。得知了大致的情况后,避难工作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什达尔干和樱川已经被先 期派到现场组织群众疏散。
  
  “我也要加入疏散工作!”之默扔下一句话,跑了出去。
  
  在外面无所适从的信徒看到之默走出审判厅办事处时,纷纷跪倒在地。
  
  “神发怒了,灾难降临了!”一个信徒双手捧着一本书,“圣子,请您诵念《创国经》,熄灭神的怒火吧。”说完便将书递给之默。之默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迷茫地接过书。
  
  “用您的神力拯救我们吧!”
  
  “请您诵经!”
  
  “圣子啊,救赎我们吧!”
  
  跪在地上的信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之默终于明白了。
  
  “简直胡闹!诵哪门子的经啊!”之默挥舞着手中的书,“想被救赎的话,就快到安全区域去!愚昧至极!”
  
  追着之默出来的尤金看到这一幕,快步上前,推开之默。“你闪一边去!打搅我时那么勇猛,出了乱子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尤金说完拔出手枪,指 着跪在地上的人群,喊道:“你们这些愚民!赶快离开!往七重塔的方向去!”看到他们还愣在那里,尤金又补充道:“不走的我就毙了他!”听到这话,人群乱作 一团,纷纷起身跑掉了。
  
  之默站在旁边,右手抓着那本《创国经》,看着尤金。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之默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
  
  留在审判厅办事处的肖已经通过无线电向预计会被波及到的区域的群众作出了通知,告知安全区域,要求危险区域的群众迅速撤离,并尽量沿着主干道 撤离,在主干道上会有人负责进行疏导协助,可以请求援助。通知完后,肖又嘱咐了旁人几句,要求密切关注新址的情况后,便匆匆离开。
  
  在最靠近审判厅办事处的主干道上,由什达尔干和樱川负责。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撤离,樱川觉得有件事必须和什达尔干说清楚,她内心情绪复杂,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气对什达尔干说:“我们比赛吧!看谁那边的疏散效率高怎么样?”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赢了您就做我男朋友!”
  
  “好啊!那要是我赢了呢?”
  
  “那我就做您女朋友!”樱川不假思索地说。
  
  还不等什达尔干发表意见,就见大量的人潮涌来。那些得到通知的群众开始大规模撤离了。
  
  “什达尔干!”
  
  什达尔干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看到肖正穿过人流朝自己走来。“肖先生,您怎么来了?那个孩子呢?”
  
  “我已经让他跟着审判厅的人到安全区域去了。现在由我负责避难工作。我来给你通讯器,随时联系。这里就交给你了。”肖说完便又匆匆离开了。什达尔干接过通讯器,目送着肖离开。
  
  “喂!他搞政变都没告诉您,您还这么听他使唤呀?”樱川不满地说。
  
  “刚刚事发前他给我打过电话了。”
  
  “这算什么?他策划了一年都没告诉您!”樱川急了。
  
  “肖先生不擅长表达感情,能给我打个电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就给您打个电话您就能断定他把您看得很重要?!”
  
  “您这么激动干什么……”什达尔干被樱川的怒火吓到了。
  
  樱川翻了翻白眼,别过头,嘀咕道:“干什么这么死忠,我比他关心您多了!”
  
  “对于肖先生而言,有一个人是最重要的……”什达尔干看着肖的背影,喃喃自语,“瓦佳。”
  
  在尤金牧场的瓦佳,并不知道新址就要坠落了。她还在虔诚地祈祷:“神啊,请宽恕我们的一切罪孽,请救我们脱离孤独,永无悲伤,请引领我们到达永恒的天堂。”
  
  回到审判厅办事处的肖,进行了一番计算后,打开通讯器,通知什达尔干:“新址燃料仓库的爆炸很快就不能再提供动力给新址,不久后就会开始坠落,你尽全力疏散群众的同时,注意自己的安全!”
  
  “好,我明白!”什达尔干停了一下,“肖先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再见。”说完,什达尔干切断了信号。
  
  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杂音,回想着什达尔干的那句话,肖垂下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而此时,在七重塔的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正在感慨命运的不公。
  
  “唉……新址的宇宙航行也不知道进行得如何了……”
  
  “一定已经开始美好的旅程了。真羡慕!”
  
  “……喂,我好像听见圣女在唱歌……”一个守卫略带紧张地说。
  
  另一个人仔细听了听,确实有歌声,他叹了口气,“是在发泄吧。此次宇宙航行的目的地是金星,那里是圣女的丈夫——先王的流放地,而圣女却不能参加这次航行……”沉默了片刻,“据《创国经》记载,圣女的歌声将会导致变革的到来。”
  
  连续的爆炸使得新址已经无法保持平衡,开始倾斜,那些因战斗产生的残骸纷纷掉落,在昆吉卡上肆意破坏着。巨大的残骸掉落在主干道上,撕扯开的裂缝好似黑洞一般,吞噬着匆匆避难的人群。
  
  尤金和之默接到肖新址即将失去动力的报告后,赶回了审判厅办事处。此时又传来消息,十三条主干道已经有七条失去了通行能力。肖随即命令所有审判厅战舰到失去通行能力的主干道接送避难群众。
  
  突然两声巨大的撞击声,审判厅办事处晃了几下。
  
  “快跟我来!”尤金不由分说抓住之默的左臂,拽着他向前跑去。
  
  “干……干什么去?”之默迷茫地问。
  
  尤金拽着之默来到一处铁门前,“先用这个紧急传送装置送你到国会大厦!那里远离坠毁范围,是绝对安全的!”
  
  听到这句话,之默开始反抗:“我不去!死也不去!”
  
  “啪!”一个耳光打在之默脸上。“这个国家已经失去太多了!如果再失去你这个精神领袖,这个国家就真的完了!!!”尤金怒目圆睁,紧握拳头,激动地说。
  
  看到之默被这一巴掌打得回不过神,尤金的语气缓和了,他揽过之默,“在国会大厦里设有统管昆吉卡整体的监控装置,在那里能最大限度的掌握昆吉卡的情况,你在那里观测新址的情况……这么说你能接受了吧?”
  
  “嗯……”之默脸上依旧是失神的表情。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必须让别人时刻照顾着自己。强烈的失落感瞬间包围了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 的跟着尤金向前走。尤金打开铁门,一条空中走廊连接着另一道铁门。之默走上空中走廊时,发现数以万计的避难人群竟然挤在审判厅办事处门前的广场上。看到之 默,他们呼喊着“圣子殿下”询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圣子殿下!我们是不是触犯了您?这是不是神在发怒?”
  
  “圣子殿下!求您阻止这一切!不要把‘不死的祝福’从我们身上带走!”
  
  之默震惊地看着人群,深吸几口气,大喊:“你们别在这里!快跑!快逃啊!”
  
  因为刚才被残骸撞击造成的摇摆,导致这个空中走廊已经有一些松动,尤金一把拉住之默跑进铁门里,身后传来钢铁断裂的声音。
  
  铁门里有一段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间黑暗的房间,只有一个钢化玻璃制成的圆柱形装置发出光亮。这就是紧急传送装置,可以将人传送到其他指定的相同装置中,从而实现快送转移的目的。
  
  尤金用密码打开了传送装置的门,拉着之默走进去,等门关上后便开始向内置电脑输入预定目的地的确切位置。“这个传送装置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密码……一次只可以乘坐三个人,而且一天之内只能使用一次……使用频率并不高……”之默一言不发地听着。
  
  “轰”一声巨响,空中走廊的坍塌使得传送装置所在房间的墙倒塌了,那些在外面没有受伤的人纷纷涌进了这个房间,躲避从空中坠落的碎片。
  
  “该死!跑到这里来能做什么!”尤金一手抓着之默的肩膀,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不愿让他看到空中走廊坍塌导致的悲剧。之默拉扯着尤金的手,从空 隙中看到一个孩子正哭着拍打着传送装置的钢化玻璃。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一把挣脱了尤金的束缚,“不是可以坐三个人吗?开门!让那个孩子进来!”
  
  “不行!如果开门他们会一拥而入的!”尤金拽住之默,把他向后一甩,不让他碰到按钮。“混蛋!为什么?!”之默哭喊着。尤金没有理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之默感到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他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了。胃仿佛缩成一团,头好像就要炸开。他痛苦地紧闭双眼,双手捂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传送装置就到达了预定的目的地——国会大厦。
  
  看到尤金从紧急传送装置的密室走出,后面还跟着一脸痛苦的之默,国会的工作人员吃惊地问:“国王陛下!您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了?”
  尤金根本来不及解释,“快!我要用加密电台与审判厅办事处联系!”听到尤金要与审判厅联系,在场的人都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立刻有人去调整无线电通讯装置。“还有,用昆吉卡整体监控装置,迅速锁定新址的确切位置,密切关注!”尤金命令道。又有几个人匆匆跑开。
  
  “国王陛下!已经和审判厅办事处取得了联系!”技术人员汇报道。
  
  尤金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之默,就匆匆走过去,“我是尤金……是肖吗?”得到对方的答复后,他继续说:“我和之默现在在国会大厦,已经用整体监 控装置监控新址了,你不要关闭无线电,我会随时告知你新址的情况。”尤金还没结束通话,一个人跑过来,紧张地说:“国王陛下,不好了,新址马上就要断裂 了!”
  
  “什么?!”
  
  “新址从燃料仓库的位置断裂了!”
  
  尤金立刻跑向监控装置,之默也赶紧跟了过去。通过实时监控卫星传回的数据,可以看到,新址已经变成了一个倒“V”字形了。
  
  “快!计算这两部分的降落地点!”尤金没想到竟然会这样,之前所作的工作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国会的工作人员在紧张地进行着计算,尤金走来走去,眼光一直盯着屏幕上还在继续断裂的新址。等到彻底断裂时,也就是开始坠落时了。
  
  “国王陛下!算出来了!一部分将坠落在审判厅办事处以南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另一部分会坠落在……”汇报的人惊恐地说不出话了,冷汗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尤金又是一惊,走过去看到地图上显示的另一块红色的区域,竟然是萨尔蒙核电站!
  
  萨尔蒙核电站。位于空中大陆昆吉卡最西端的萨尔蒙山谷中,由尤金提议建造的,昆吉卡最大的供电设施,拥有六个核反应堆,能为昆吉卡三分之二的地区供电。
  
  尤金看着地图,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知道,至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避免更大灾难——核泄漏发生的,那就是当年为了避免核电站发生故障而建造 的,用厚达十公分的纯钢铁打造的,借助自然条件建于两山之间的抗高温辐射闸门。那开关就在国会大厦,就在他旁边一间密室里。只是,一旦关闭闸门,山谷中的 一切,都将随着核电站的爆炸一瞬间化为乌有。原本山谷中是一片广袤而荒芜的大草原,人烟稀少,正因为这样,才将核电站建在这里。但后来,随着昆吉卡的人民 希望能有一片原始状态的自然景观放松心情,很多人选择在那片草原建起了自己的别墅、农庄,并兴建了一些旅游设施。前年国会曾进行过统计,在那里的常住人口 已经达到3万人。尤金看着屏幕上的新址,一旦核电站受撞击爆炸,高温、辐射,将使那里变成一片焦土。已经没有时间了。不关闭闸门,将损失更多。尤金拿起无 线电通讯器,用没有任何的感情的声音通知肖:“肖,新址即将断裂,届时一部分将坠落在审判厅办事处以南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另一部分将坠落在萨尔蒙核电 站……为了避免核泄漏危及其他地区,我将关闭萨尔蒙山谷的抗高温辐射闸门,舍弃萨尔蒙山谷以西的地区……”
  
  “什么?”
  
  “已经计算出来坠落的新址到达萨尔蒙核电站的时间了,还有5分钟,不包括闸门关闭的时间。”说完,尤金便关掉了通讯器。“‘为了杀戮而生’……死神毕竟是死神啊!”尤金自言自语着。
  
  肖立刻第一时间通知了什达尔干,什达尔干和樱川所在的主干道正是通往萨尔蒙核电站唯一的道路,而他们二人就在离闸门不远的地方。肖看着墙上的地图,他在看关闭闸门将会使哪些地方永远消失。他目光停留在了一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一把抓过通讯器。
  
  “尤金!瓦佳还在位于萨尔蒙以西的牧场上!现在派人,也许……不!是应该来得及,派专人去接她!我这边没有人手了!”
  
  尤金面无表情地走向通讯器,肖急促的声音还在说着:“尤金!你听到没有?你说话啊!混帐!”
  
  “尤金……瓦佳真的还在……”之默的声音颤抖了。
  
  “尤金!你到底听到没——”尤金一言不发的关掉了通讯器。低声说:“特意去营救瓦佳的话,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许能多救几十个……不,上百个人……”
  
  “尤金……你……你……”之默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肖发现尤金切断了通讯,他知道尤金是怎么想的。他立刻飞奔出去,他要亲自到牧场去接瓦佳!从审判厅办事处的大门出来,他惊讶地发现尤金的巨虫竟然在!他跳上巨虫的背,对它说:“去牧场!”那巨虫腾空而起,朝着西边飞去。
  
  而此时,又有一个突发情况产生了。“国王陛下!新址坠落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还有三分钟就要撞上萨尔蒙核电站了!”又有人报告道。
  
  当肖穿过那道闸门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还有两分钟就可以赶到牧场,再有两分钟就可以安全回来!肖计算着。
  
  什达尔干看到巨虫飞进闸门,惊讶的发现坐在上面的竟然是肖!“肖先生!你要去干什么?难道……”什达尔干想到,肖肯定是去接瓦佳了!这太危险了!什达尔干不管不顾的穿过人群往里挤,樱川看到他反常的举动,喊道:“您要去干什么?!”
  
  什达尔干回过头,笑着对樱川说:“我去叫肖先生回来。”
  
  “不可能!这根本是去送死!”
  
  “您在担心我吗?我很高兴。”
  
  “谁会担心你呀!”樱川生气了,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心思被看透,另一方面,她生气于什达尔干如此重视肖。
  
  “说实话,我其实很愿意做您的男朋友。请您等我回来!”说完什达尔干不等樱川回答便又开始往里挤。
  
  在国会大厦的尤金,打开有着闸门开关的密室的密码锁,走进去,站在那个唯一的,红色的按钮前,又一次拿出那个挂坠,看着瓦佳的照片,“瓦佳……你说过我永远也改不了任性的毛病……可为什么在今天,我偏偏任性不起来了呢?”
  
  “国王陛下!还剩一分钟!请立刻关闭闸门!”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神啊!来降罚于我吧!”尤金按下了闸门的开关。
  
  樱川听见一阵金属链条转动发出的沉闷声响,她左右看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却发现闸门开始活动了!“不是说了是五分钟吗?还应该有三分钟 啊!”樱川叫道。她没时间去计较到底还有几分钟,看着什达尔干的背影,她一边往里挤,一边大喊:“什达尔干!快回来!闸门就要关闭了!”
  
  什达尔干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到闸门正在缓缓闭合,“不要挤我!肖先生!快回来!”什达尔干竟然继续往里挤,朝着远处天空中渐渐变小的黑点喊 道。在他身后,闸门就要关闭了,樱川被看到闸门即将关闭而疯狂向外涌来的人群挤到闸门的外面,什达尔干也被人群挤到离闸门不远的地方。樱川朝着闸门挤去, 伸长了手,想要抓住不远处的什达尔干。但是人潮太汹涌了,她根本到不了闸门边上。只有眼睁睁看着闸门一点点关闭,看着什达尔干接近了闸门,却被无情的关在 了里面。
  
  “咣!”闸门彻底关闭了。侥幸逃出来的人们纷纷跪在地上,流着泪感谢神的保佑。樱川终于来到了闸门前面,她看着那冰冷冷的钢铁,缓缓跪倒在地,呆呆地望着门缝,“什达尔干殿下……我是真的……当真的……喜欢您……”
  
  巨虫只飞了一小段,就发觉了危险的降临。它降落到地上,紧张地望着天空。正在肖奇怪为何这动物不听自己的话时,巨虫突然发起狂来!肖被它甩到 地上,巨虫慌张地掉头往回飞去。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听到一阵“嘶嘶”的声音,他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看到新址的一部分从天而降!肖愣在原地,呆 看着新址朝着不远处的萨尔蒙核电站冲去。
  
  一只手拽了拽肖的衣服,肖转过头,吃惊地看到那个孩子竟然站在自己身后!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肖气急败坏地喊,那个孩子朝他吐着舌头,肖不说话了。肖索性坐到地上,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两个人一起看着这毁灭的时刻到来。
  
  当新址撞击萨尔蒙核电站的那一刻,肖轻声说道:“浮夸而虚幻的梦,就要结束了。”声音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个孩子抬起头看着肖,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奇怪的光芒。
  
  在国会大厦的监控装置前,尤金一言不发地看着屏幕,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是镜子一样平板,没有任何情绪。之默看着屏幕上新址先期坠毁的部分已经 将审判厅办事处周围三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夷为平地,还有四百平方公里范围因撞击后的震动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之默看着这一切,感到一阵虚弱,“啪哒!”一直 被他拿在手里的《创国经》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微微张开嘴:“……暮风!”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暮风听到之默在喊他,惊觉此情此景,这一切,就是他梦中的景象!暮风的身上渗出了冷汗,他第一次感到,无比强烈的感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此时,新址的另一部分已经完全坠毁在萨尔蒙核电站上,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爆炸。随着爆炸声,一条条30多米高的火柱掀开了一个个反应堆的外壳, 冲向天空。瞬间,携带着高放射性物质的水蒸气和尘埃随着浓烟升腾、弥漫,遮天蔽日。就在肖等着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自己时,那个一年间从没开口说过话的孩子说 话了!
  
  “肖,你还不能死!”

正文-10

第十章 纷扰
  
  1990年11月2日 13时 审判厅办事处
  享用完丰盛午宴的各界要人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朝主席台走去。主席台上,巴特正在调试话筒,尤金站在他旁边,之默站在离两人有一段距离的后面,两只手不停地交叠着。
  
  “啪啪!”巴特拍了拍话筒,发出清晰的声音。“各位来宾,请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昆吉卡将再次驶向神圣的宇宙!展现赤色玛雅帝国神威的时刻就 要到来了!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之前,还是先请国王尤金给大家致词。”巴特说完,人群里发出一些稀稀落落的掌声,每个人都鼓掌了,每个人都不是那么的热 情。
  
  尤金接过话筒,掌声停了下来,但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尤金无视这一切,带着阳光般的微笑,说:“首先感谢各位前来参加昆吉卡启航式。借着这个机会,我要宣布一个重大的消息。”尤金朝之默看了一眼,“本次宇宙航行之后,我将退位,将由圣子陈之默继位。”
  
  尤金大谈特谈这次航行是由于圣子的神力而得以进行一类的,暮风没有听这些奇怪的言论,反而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人群。“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有接了肖电话以后的什达尔干显得很奇怪……”暮风看着什达尔干向樱川走过去,自言自语地说。
  
  “呵呵!不愧是警察,观察力很敏锐啊。”妖婷看着暮风,笑了。
  
  什达尔干靠近樱川,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樱川殿下,请做好避难的准备。”
  “啊?您开什么玩笑?避……”樱川回过头,看到什达尔干无比严肃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的那一层汗水,说不出话了。
  
  “……下面请圣子给大家讲几句话。”尤金把话筒递给身后的之默,并自觉地退到旁边,好让大家能看到之默。之默红着脸剜了尤金一眼,接过话筒,“我……也没什么可说的,那个,希望大家今天过得愉快……”然后便把话筒又塞给了尤金。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
  
  尤金拿过话筒,开始介绍这次航行的相关问题。“空中大陆昆吉卡实际上是由数百艘宇宙飞船拼接而成的,所以可以靠自身动力漂浮在空中。只是很少 有人知道。因为时间、人力、物力有限,进行本次航行的只有一艘飞船,我们称之为‘新址’,而保留不动的称为‘旧址’。所以,很遗憾,我们帝国的绝大多数不 能和我们同行了。但是我们国会已经选出了一部分虔诚的信徒与我们一起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现在,让我们乘坐传送器前往新址,开始我们美好的旅程。”
  
  之默跟随尤金来到一个类似电梯的装置前,看到有很多信徒手执经幡等在那里,见到他都激动地跪下磕头。之默赶忙走进传送器。传送器将他们直接带 到新址的指挥部,走过大厅,是一个长长的,有机玻璃搭建的透明走廊,可以在这里欣赏航行过程中的茫茫宇宙、浩淼星空。看到所有人都顺利通过传送器到达了新 址,巴特便开始解说:“请大家向外看……‘新址’、‘旧址’开始分离……分离成功!”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在看到昆吉卡慢慢远去时,在场的所有人 都开始血脉贲张。
  
  樱川没有鼓掌,而是笑眯眯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昆吉卡,小声嘀咕着:“平时看腻了的昆吉卡,换个角度还是很雄伟的……昆吉卡我也想要,什达尔干殿下我也想要,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铃铃铃……”之默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巴特奇怪地看着他。“啊,不好意思,是我的手机……”之默走到人少的地方去接电话。“喂?……啊,瓦佳,怎么了?”
  
  “之默!不好了!肖那孩子要做傻事了!他可能会在启航式上伤害尤金!他应该就在你们附近,快去找他!阻止他!”电话里瓦佳焦急而又惊慌。
  
  “你说什……”话没说完,之默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忘记了电话,看着头顶上出现的巨大的战舰。“这……哪儿来的……”他已经知道了,瓦佳猜对了,肖动手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上百艘战舰已经包围了新址,随时可能向新址发动进攻,没有任何武器装备的新址,只能被动挨打。就在大家还没搞清楚眼前到底发 生了什么,战舰已经开始了第一次攻击。炮火打在新址上,一瞬间楼倒屋塌,燃烧着的火光、人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四处乱跑的人,新址霎时间成为了人间地狱。
  
  “怎……怎么会变成这种局面?!”暮风不可思议地大叫。妖婷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肖!你小子……我早该料到你会玩这手儿!该死的!”剧烈的震动迫使尤金不得不蹲下,他的眼镜因震动而掉到地上摔碎了。
  
  “尤金!你先撑住了!我去找肖,让他收兵!”之默从尤金身边跑过,对他喊道。
  
  “傻小子,肖可不是只凭嘴就能说服的……”尤金站起身,从腰带上拔出枪,“只有硬碰硬了!”
  
  之默匆匆跑过一间又一间空屋,“瓦佳认定肖就在附近,可这么多房间究竟在哪儿?”之默一刻也不敢停,跑上了指挥部最顶层。“到底在哪儿?…… 这里没有……不在这里……在哪儿?!”之默有些歇斯底里了。他有些绝望地推开最后一扇门,惊讶地发现肖真的在。“果然……”之默气喘吁吁地说。
  
  “不简单。我本以为没有人会料到我这个主谋会离事发现场这么近。”肖一脸平静,一手托着军帽,一手搂着那个小孩。
  
  “是瓦佳一口咬定你就在附近的……”之默喘着气说。
  
  “果然……还是她最了解我……”肖叹了口气。
  
  “拜托你收兵吧!你是前朝重臣的遗孤,寄人篱下或许心有不甘,但你好好看看事实,尤金领导的国家是确确实实在进步的!”之默朝着肖喊道,慷慨激昂的就像是一位正在演讲的革命领袖。
  
  “事实?!”肖突然愤怒了,“你懂什么?事实?笑话!”
  
  “啊?”看到肖突然的转变,之默有些搞不明白了。
  
  “要知道,20年前,尤金要不是领养了我这个‘前朝重臣的遗孤’,他绝不可能登上王位!”肖冷冷地说,“可是,可是前朝重臣邓戈根本就没有孩子!我只是尤金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道具而已!”肖怒吼道。
  
  听了这话,之默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没有想到,尤金竟然做出这种事。
  
  看到之默那悚然一惊的表情,肖笑了,“他当上国王后就把我一脚踢开!若不是我努力求生,在这险恶的政坛中,早就没命了!我的一切就是尤金的谎言!这就是属于我的事实!”肖狂笑起来。
  
  一声巨响打断了肖,随后就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之默和肖同时向窗外看去,看到一艘战舰坠落在了新址上。竟然是尤金用枪打下来的!尤金身上到处是 伤痕,嘴角还挂着血流过的痕迹,黑色的痕迹。“肖啊,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尤金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他那宠物便从昆吉卡向他 飞过来,尤金看着它接近自己,喃喃自语:“瓦佳啊……对不起,我曾答应过你再也不踏上战场进行杀戮……可是现在……”尤金掏出脖子上的挂坠,打开,里面的 瓦佳笑得很灿烂,那笑脸仿佛春日和煦的阳光,能融化所有的悲伤。“今天,我不得不再次杀戮。”尤金表情沉重地吻了吻那个挂坠,收好,跳上了那巨虫的背。
  
  与此同时,在尤金牧场,晴朗的天空下,瓦佳跪在地上,“神啊,请倾听我的愿望……”
  

正文-09

第九章 流年
  
  1990年11月2日 7时整 尤金牧场
  
  宁谧的天空渐渐被朝阳照亮。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个身影独自行走在半人高的茂盛草丛中。只穿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布裤的之默看上去完全是个 农民的打扮,一手提着一个藤篮,一手拿着一把耙子,还戴着一顶草帽遮挡耀眼的阳光。没有系扣子的衬衫随风舞动,看得出来,经过这一年的农耕生活,他身上的 肌肉又多了。他慢慢走着,不时从地上捡起些什么放入篮子里。并没有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直跟着他。
  
  在之默又一次弯腰捡东西时,跟踪者抄起手中的锄头,向之默砍去。
  
  之默听到声响,迅速转身,并扔掉了篮子。他动作太大导致草帽被甩了下去,他看也不看立刻举起手中的耙子,架住了朝自己砍来的锄头。
  
  “尤金,你总用背后偷袭这一套,你不烦啊?”之默架着锄头,不满地看着尤金。
  
  “一时想不出新点子吗……”尤金笑笑,不好意思地说。尤金看上去更像一个农民。头上用一块布包住头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脸胡渣,穿着一身工作服。还带着一副眼镜,使得他看上去有点儿古怪。“你警惕性总是这么高,真无趣。”尤金收回了锄头。
  
  “‘在政坛中要时刻警惕你的背后’,不是你常说的吗?”之默捡起草帽,拍了拍上面的土,笑着说。
  
  “一年了,如白驹过隙……你还是决定要回人间……是吗?”尤金扔掉锄头,躺在草地上问之默。声音有些压抑。
  
  之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尤金边上坐下后,思考着该如何开口。之默看着眼前被风吹到空中的草叶盘旋而上,长出一口气,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说:“人间也好,这里也好,现在都已是留有解不开的心结的烦恼之地了……”
  
  不等尤金说话,瓦佳就向他们招呼着:“尤金!之默!昆吉卡启航式快开始了,快收拾一下,出发了!”
  
  “瓦佳!让我再偷会儿懒吧。”尤金躺在地上,像小孩子似的撒起娇来。
  
  “不许!还有好多活没干完呢!”之默严厉地说,伸手去拉尤金,他不情愿地坐起来。之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快点!快点!”“知,道,了。”两个人朝着房子跑去。
  
  “瞧,之默在这个世界里活得比在人间快乐吧?”妖婷问暮风,“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世界对他有些多余?”
  
  暮风闻言回过头,发现妖婷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好像要去参加一个盛大的舞会。暮风不满地看着她,没有反驳。
  
  送走了尤金和之默的瓦佳,开始打扫屋子。电话响了,瓦佳拿着扫帚走过去接。“你好,请问……肖?”瓦佳吃惊地睁大眼。
  
  在审判厅宿舍里,肖一边穿衣服,一边给瓦佳打电话。那个给人奇怪感觉的小孩正坐在床上玩积木。“啊,瓦佳……尤金和之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听到瓦佳肯定的回答后,肖说出一句很怪的话:“与我预计的一样……从昆吉卡宣布要进行宇宙航行的这一年来,我终日忙于工作,也没怎么与你联系……抱歉…… 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再向你赔不是。”说完,他挂了电话。
  
  “啊,哎?”瓦佳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发现肖已经挂了电话。她看着话筒,不知为何,在这盛夏时节,一丝寒意蔓延开来。“肖这孩子……是怎么了?”瓦佳自言自语,希望能在肖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些什么。
  
  上午十时,昆吉卡启航式庆祝会在审判厅办事处举办。“……欢迎各位来宾,我们将一同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尤金踩着主持人的话语走进办事处大堂,一直在等他的巴特走过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巴特很生气地看着尤金。后者穿着一身很高档的西装,头上戴个牛仔帽。说也奇怪,尤金这个打扮却没有一丝一毫不伦不类的感觉。
  
  “刮脸费了很多时间……”尤金摸着下巴说。
  
  巴特和之默互望了一下,摇了摇头。
  
  尤金看了看宴会厅里的情况,很满意地说:“不错,重要人物差不多都到了。”然后便去和要人们打招呼。
  
  之默四处看了看,觉得很无趣,又回到巴特边上,从茶几上拿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说是昆吉卡的启航庆祝会,其实只不过是政坛人士的又一次交际会罢了。”
  
  巴特听了,面露愁容,“在尤金长达一年的恶劣影响下,你也要成为政客了吗?”
  
  “喂!”之默不爱听了。毕竟,政客,总是和谎言联系在一起。
  
  尤金从宴会厅出来,看到什达尔干,便走过去。“什达尔干,肖怎么没在?”
  
  “啊,不知道,大概在忙更重要的事吧?”什达尔干也在奇怪为何肖迟迟不出现。“对了,陛下,听说国会正在对樱川由子进行调查?”他一方面想要转移话题,一方面也是真的想知道。
  
  “那家伙太招摇了,吓吓她而已。”尤金耸了耸肩。
  
  “在说我坏话吗?”一个声音从他们后面传来。樱川带着自己的一队保镖进入了大堂,刚好听见尤金和什达尔干的对话。
  
  看到两个人没有反应,樱川笑了,“怎么?不欢迎我啊?连邀请函都没给我发。”
  
  尤金装作没有听见,看到巴特和之默站在不远处,便朝他们走过去。樱川瞟了离开的尤金一眼,走到什达尔干面前,温柔地微笑着问:“什达尔干殿下,您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做我这美女的男朋友?”
  
  什达尔干很吃惊她还记得一年前的玩笑。樱川看到他吃惊的样子,心中暗暗窃喜。但是什达尔干迟迟没有说话,使她有些生气,她想要打破这个冷场。
  
  “什达尔干殿下,肖殿下收养的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孩怎么样了?”
  
  “那孩子似乎有严重的自闭症或者是智力低下。一年来也没有找到他的家人,他现在仍和肖先生住在一起。”一提起那个孩子,什达尔干就很无奈。“樱川殿下,您何必对那个孩子这么提防?”什达尔干看到樱川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不解地问。
  
  “不,没什么……”樱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什达尔干看到了她的若有所思。
  
  这种思维诡异的女性真少见。什达尔干看着樱川的背影,抓了抓脑袋。
  
  “什达尔干!电话,是肖打来的。”站在大堂办公桌旁的巴特喊道。什达尔干答应了一声,跑了过去。
  
  肖的声音传来:“什达尔干,你是在启航式庆祝会现场吧?”
  
  什达尔干有些奇怪,“您在哪?您可是航行负责人啊。快点来吧!”他叹了口气,继续说:“真是的,这一年来,有时我都搞不清您在干些什么……”
  
  “我忽然想问你……”肖沉默了片刻,“什达尔干,你与我在政坛挣扎这么多年,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什达尔干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何肖会问他这个问题。与肖共事这么多年,想要的是什么呢?他自己问自己。
  
  “嘿嘿嘿,这个呀……其实我想,等把能帮您的都做完了,我就离开这乌烟瘴气的政坛,找个山林或是宁静的小镇定居……也许很快会结婚……”说这话时,他不由自主朝樱川所在的地方看去。“哈哈,挺没出息的吧?”什达尔干不好意思地笑了。
  
  “放心,一切就快要结束了。”肖的声音冰冷冷的。
  
  “您到底想说什么?”什达尔干发觉肖不太对劲。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现在的方位。”
  
  什达尔干更加吃惊了。“肖先生,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焦急地问。然而,回答他的却是电话挂断后的杂音。什达尔干看着话筒,回忆着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要从中得到些线索,解答他心中的疑问,平息他心中的不安。
  
  “发生什么了?”樱川问。
  
  “不,没什么……肖先生会晚点过来。”什达尔干低下头,躲避着樱川探察的目光。
  
  “暮风,你觉得如何啊?”妖婷说话了。
  
  暮风不知道妖婷为何会问自己,他挠了挠后脑勺,“和去年没什么差别……不过,总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劲……对了,那个叫肖的家伙不是受尤金命令负责这次航行的整体运作吗?他怎么没来?”
  
  “不错,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你觉得肖是那种肯臣服于他人的人吗?”妖婷看到暮风不解的表情,笑了一下,“什达尔干说对了,圣女、圣子只不过是 为了引诱尤金的饵。一年的蛰伏也是为了骗取最大的信任。肖要的是最大的把握与最小的损失。为此他会不择手段。”一丝讽刺的笑容掠过妖婷的脸。
  
  暮风猜测着:“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肖要在启航式上干掉尤金?!
  
  肖将头发编好,戴上军帽,抱起那个小孩,嘴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圣女殿下,瓦佳,什达尔干,尤金,你们久等的一切,就要变得不一样了!”肖的眼中闪现出了诡异的光芒。
  

正文-08

第八章 迷走
  
  1989年11月3日 10时 尤金牧场
  
  这是一块绵延不断的大草地,如同绿色的大海一般,在风的吹拂下翻起层层碧浪。一条清澈的溪水隐没在及膝高的水生植物和杂草之间,可以听见它潺 潺的流水声,继续朝著远方前进。远一点儿的地方还可以看到几棵树,不规则的、自由的生长着。这里的空气比较温暖、柔和,还飘著草叶和花朵的芬芳。置身于 此,之默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了放松。他看着不远处的一座用夯土建成的房子,想必这就是尤金住的地方了。
  
  之默看着天空中翱翔的鸟,在阵阵清风的吹拂中,他不禁张开双臂,任自己陶醉其间,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从柴房拿了两把耙子的尤金,正吃惊地看着自己。直到瓦佳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体贴地问:“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好决斗。”
  
  听到她的话,之默才想到自己是来决斗的,不是来观光的。他谢过瓦佳,从尤金手里接过耙子,疑惑地看着尤金。
  
  “一对一决斗,武器是耙子。我们反对暴力,所以点到为止,先被击中的一方就算输了。”尤金看到之默不解的神情,解释道。
  
  “好!”之默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
  
  “开始吧!”尤金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举起手中的耙子。
  
  “这哪里像决斗?根本就是要干农活了嘛……”暮风自言自语,不知为何,脑中出现了“大跃进”的场景。
  
  瓦佳在一旁系上围裙准备午饭,并不时观看着他们二人的战斗。
  
  “接招!”尤金将耙子朝之默打去。“怎么会输给你?”之默立刻做好了防御的准备。那曾想,尤金竟然完全无视之默,自顾自的开始耙起地来。
  
  “你给我认真点儿!”之默的声音带着怒气,变防御为进攻,朝尤金打去。
  
  尤金却比他动作快,直接扬起耙子朝之默的胸口挥去。之默不得不用耙子撑地挡住尤金的进攻,自己向后跳去,避开这一击。但也将自己完全暴露,尤金抓住时机,用右肘一顶,之默向后倒去。
  
  然而尤金却低估了之默。在之默失去平衡之前,他迅速地用耙子扫向尤金。尤金一惊,闪身躲开,但还是晚了一步,左臂的衬衫被耙子钩破了。
  
  “好险,差点儿被打中,太大意了。”尤金拨弄着破开的布线,自言自语。
  
  “呀,尤金,你袖子破了。不过还是很帅。”瓦佳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看,点评道。
  
  “瓦佳,你不要打岔!”尤金抗议着。
  
  “想用我当傀儡?你想得太天真了,我才是最难缠的敌人!”之默又发动了新的攻势。
  
  “现在说这话太早了!还没分出胜负!”尤金朝之默的腿扫去。之默及时跳起,避开尤金的耙子,而后一个空翻,借助翻转,又将尤金左边的袖子撕破了。
  
  “嚯!”尤金看着之默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呵!现在对称了,更帅了。”瓦佳笑了。
  
  尤金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浮在半空的暮风一手捂着脸,语气中全是无奈:“这简直就是一出闹剧……”妖婷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转过了身,不再看下面发生的事。
  
  “小子,你动作挺灵活的,但出招时的力度还不够,准确度也差些。”尤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别光耍嘴上功夫!”之默反驳着。紧接着跳了起来,耙子高举过头,打算给尤金最重的一击。
  
  “我也要动真格的了。”尤金看着之默,不慌不忙地说着。他想朝后退一步,以有更大的空间与之默对抗,他用余光扫视了身后的草地,突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等着之默的攻击。
  
  看到尤金这个样子,之默硬是收回了自己一次完美的进攻,耙子在尤金面前停住,只差一点儿就能打到他的脸了。
  
  “可恶,为什么不躲开?小瞧我吗?”之默压制住心中的不满,问。
  
  “不,不,没那个意思。只是我太笨,躲不开而已。”尤金笑笑,解释着。
  
  之默看着他,想起刚才尤金想后退而没有,觉得奇怪,走过去一把推开尤金,“闪开!你身后有什么东西?很宝贝吗?”
  
  这实在出乎尤金意料,他伸手想拉住之默,“没有,什么都没有……”但之默已经看到了。
  
  在草丛中有一窝鸡蛋。五个。可能是某一只鸡悄悄藏在这里产下的。如果今天没有发现,没准过几天,尤金就会惊讶地发现多出五个小生命。
  
  “鸡蛋?”之默有些难以相信。
  
  尤金听出了之默话里的意思,用牛仔帽捂住脸,很悲愤地说:“可恶!堂堂‘微笑的死神’,为救鸡蛋而输掉决斗,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之默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眼神中含着笑,却不是嘲讽。
  
  “算了,输了就是输了。是因为心灵的软弱或是实力的不足都没有区别。”尤金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这样任性的我,就算掌了大权,也不能好好照顾人民吧……”尤金叹了口气,转过身,不看之默,“你回人间去吧!”
  
  之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一种失落,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决斗结束了?饭做好了,吃了再走吧!”瓦佳从屋里走出来,招呼他们吃饭。
  
  尤金还有些活,便让瓦佳和之默先吃,他去处理牧场的杂务。
  
  瓦佳领着之默进屋,屋里干净敞亮,收拾得井井有条。坐在桌边的之默,看着眼前的饭菜。
  
  “快吃吧!”瓦佳温和地说,笑着看着之默。
  
  “你……是叫瓦佳吧?”之默犹豫着开口,双手把玩着杯子。
  
  “对,虽然大家都叫我王后,但我更喜欢他们直呼我的名字。“
  
  “如果我回人间,你和尤金会不会很为难?”之默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放心,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死身,不会变得太糟……”
  
  “但很多时候,活着的痛苦更令人难以承受。”之默喃喃地说。
  
  瓦佳愣了愣,再次开口,竟有一丝哀伤:“其实刚刚的尤金在决斗中出手一直很犹豫。他虽然在位多年,但国家整体情况却没有多少改观。他一直在怀 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下去。”瓦佳稍顿了一下继续说:“虽然我知道我这么做尤金一定会生气,但我还是要请求你,请你留在这个世界,一年。直到明年这个时 候,昆吉卡启航为止,我希望你,能仔细地看看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心判断该不该留下来,留下帮谁……”
  
  之默在这一刻,发现瓦佳和一个人很像。他也知道,瓦佳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他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族后代,无论如何,他逃避不了,自己的责任。
  
  “可不可以考虑一下?”瓦佳发现之默看着自己发呆,问道。
  
  “瓦佳……你真的很像我那已经去世的人间的母亲……我……”之默悠悠地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瓦佳!瓦佳!快看!”尤金突然冲进来,打断了之默,还吓了之默一跳。他回过头,瞪着尤金。
  
  尤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开心地说:“孵出来了!”伸出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五只小雏鸡。“刚刚那些小家伙!都孵出来了!”尤金看着手里唧唧叫着的小鸡,欣喜地说:“这样,输掉决斗也值了!”
  
  之默不明白,为何尤金会用一种慈父般的神情看着那些小鸡。他看着尤金的傻笑,觉得他就好像刚刚得了宝贝儿子的爸爸。之默轻轻地笑了。
  
  瓦佳看了看尤金手中的小鸡,交待了一些饲养的注意事项,转头问之默:“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
  
  “那个……我……我决定先留在这个世界,一年。”之默理了理头发,朝着瓦佳露出了微笑。
  
  还不等瓦佳说话,尤金就恶声恶气地说:“你说什么?你是在施舍我吗?用不着!”
  
  “彼此彼此!你刚才决斗时也没使出全力!”之默立刻反唇相讥。
  
  暮风看着不停争吵的两人渐渐消失,回头问妖婷:“怎么回事?”“这个片断过去了……我们将进入下一个对之默有深远影响的事件……”妖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洞。暮风等待着,等着进入下一个时空。他有预感,一切的迷底就要揭开了。

正文-07

第七章 延伸
  
  肖抱着那个奇怪的孩子,来到餐厅,什达尔干已经找了空桌,拉出椅子等着肖。肖坐了下来,把孩子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开始看菜单。小孩坐在肖的腿上,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这是一间建在楼顶的阳光房。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照到室内,提供了充足的光线,整个屋子暖融融的。阳光房外面有一处空中花园,种植着奇花异草。 低矮的小灌木,如茵绿草中点缀着星星般小小的白色花朵,映衬着湛蓝色的天空,在微风中摇曳。餐厅里是完全西化的装饰风格,摆放着一些一人高的树木,雪白的 树皮,配上金色的叶子,看上去就好像用金银打造而成。餐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奶油与红茶的气味。
  
  肖还没有决定好吃些什么时,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留着一撇小胡子的光头男子,一手托着一盘食物,朝着肖所在的桌子走来。“两位先 生,今天我家老板高兴,送两位一人一份意大利面。”说完便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推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面前。“请慢用。”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以及反射着阳光的头顶,问:“今天的招待怎么不太对劲?”
  
  “没有吧……”什达尔干看了看桌上的面条,只不过是浇多了番茄肉酱而已。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拿起叉子卷起一些面放进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咀嚼,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好像熟透的番茄一样,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好不 容易把这一口东西咽下去,什达尔干涕泪横流,带着哭腔感慨:“这面怎么这么辣?”肖左手捂住脸,右手紧紧握住叉子,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他感到自己的舌头都 麻木了。坐在他腿上的小孩奇怪地看着他,伸出手擦去肖流到下颌的泪水。
  
  就在二人痛苦不堪时,一个穿着紫色地银色花图案的色留袖和服的女人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她和服的衣襟敞开形成一个"V"字型,和 服的后领开得也很大,刻意地向后倾斜,露出了整个后颈,并配以色彩明快的束腰,使得她虽突破了传统和服的穿着要求,但看上去并不奇怪,反而还有另外一种美 蕴含其中。暮风看到她额头上有个红色的上半部分类似蚊香下半部分是个箭头的图案,苍白的脸,精致的五官,又黑又亮的头发披在身后,带有明显的日本人血统。
  
  “呵呵呵,肖殿下,什达尔干殿下,我为你们特制的面,味道好得让你们都流下了销魂的泪啊。”那女人用一把折扇挡住嘴,不让他们看到自己在笑。
  
  什达尔干擦了擦汗,依旧带着哭腔:“樱川……殿下?”
  
  肖用手捂住嘴,愤恨地瞪着叫樱川的女人,沙哑地说:“选来石尼(原来是你)!”
  
  “樱川?她是日本人?干什么的?”暮风身为一个中国人,看到日本人,终究还是有些别扭。
  
  “野心勃勃又霸道的国会总理事——樱川由子,是尤金的手下。”妖婷无奈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银砖,尼甘来西龙吾(樱川,你敢来戏弄我)?!”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盘子都跳了起来。
  
  “肖殿下,您话都说不利落了,还耍什么威风?我才不怕呢。听见了吗?我不怕你!”樱川“啪”的一合扇子,指着肖说。
  
  肖一下站了起来,还没从座位处走出来,就有一排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光头男子站在了樱川的前面。肖指着那些人问躲在他们身后的樱川:“则歇银石甘深马底(这些人干什么的)?”
  
  樱川缩在后面,死鸭子嘴硬地辩解:“是保镖,你可以当他们不存在,我真的不怕你。”
  
  暮风处在崩溃的边缘,私底下开始怀疑这不是什么童话王国,根本是个笑话王国。他开始明白为何这个国家如此荒谬了。
  
  “樱川殿下,您不会平白无故地来打扰我们,有什么事,您直说吧。”什达尔干边擦汗边说。
  
  “您很了解我嘛……”樱川朝着什达尔干的方向靠过去,露出甜美的笑,“这很难得,做我男朋友吧。”
  
  “什……”什达尔干倒吸一口气,看着朝他逼近的樱川,说不出后半句话了。
  
  “别害羞嘛。我知道您与女友不和。”樱川搂住什达尔干的胳膊,看着他说。
  
  “女友?您是指凯丽?苏珊?伊丽莎白?”什达尔干一下说出十多个名字。
  
  樱川狠狠地甩开他的胳膊,“够了!我只是听说圣子陈之默已经回到了昆吉卡,你们审判厅怎么看这件事?”
  
  “原来是来打探情报的。”肖的声音仍略带沙哑,“很可惜,陈之默不在我们手上。”
  
  “难道陈之默在我们国会手里?不可能!如果在,尤金殿下一定会告诉我!”樱川认定肖在骗她。
  
  “也许是您的狼子野心太明显了,尤金不敢说吧……”什达尔干作思考状。
  
  “如果陈之默在国会手里,你们审判厅会善罢甘休?”樱川一把抓住什达尔干的衣领,“难道说……你们另有阴谋?”她放开了什达尔干。
  
  听到这话,肖的眼睛闪出一道光。
  
  “还是说……肖殿下打算退出政坛,去从事慈善事业?”樱川看到肖一直抱着个小孩,觉得很怪,“怎么带个孩子来上班?”说话间,她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孩子。
  
  看到樱川伸出了手,那孩子直视着樱川的眼睛,脸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樱川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停在那里,头上渗出了汗。
  
  暮风看到樱川的表情,发现她和自己一样,也感觉到了那个孩子身上的危险气息。
  
  什达尔干看到樱川愣在那里,奇怪的问:“樱川殿下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有人说话,樱川才有所反应,“不……没什么……”
  
  “樱川殿下讨厌小孩子?这可不好。”什达尔干没有发现樱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来,肖先生,我帮您抱着他吧。”什达尔干伸出双臂,打算把孩子接过来。
  
  “不行!别碰他!”樱川一把将什达尔干推开,并用警告的眼神瞪着他。什达尔干吃惊地看着樱川,发觉女人的心思的确有够奇怪。
  
  “看!那个叫樱川的也觉得那小孩有问题!”暮风说。
  
  “他能有什么问题……就算有,又能怎么样呢?”妖婷毫不在乎。
  
  樱川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朝肖和什达尔干鞠了一躬,“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带着一群灯泡离开了。
  
  “这……怎么搞得,樱川殿下今天很反常啊……”什达尔干看着樱川离开,自言自语。
  
  “她哪里反常了?不是和平时一样抠门吗?”肖有些无奈地说。
  
  “怎么抠门了?”什达尔干不解。
  
  肖指着站在一旁的招待,“她明明说面是送的。”
  
  看到什达尔干看着自己,那名招待说道:“一共是六十元整。”
  
  “老实说……我没有带钱……”肖看着什达尔干,有些不好意思。
  
  “好……我结帐……”什达尔干掏出钱包,付了帐,在等招待取发票的工夫,对肖说:“尤金这老狐狸,昨天发生的事,连部下都没有告诉……看来他是打算出其不意呀……”
  
  “他做得对。如果走漏了风声,各方势力都会来争夺圣子的。”肖还是很肯定尤金的政治手腕的。
  
  “我请了您一顿饭……现在问您个问题不过分吧?”什达尔干接过发票,说。
  
  肖没有回答,什达尔干默认为他同意了。接着说道:“就像樱川所说的,您绝不是那种甘心被尤金占上风的人,难道说……”什达尔干略一停顿,看了看肖,“难道您是故意让尤金掠走圣女和圣子的?”
  
  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暮风听到什达尔干的话,也是一惊。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肖安排好的陷阱吗?
  
  什达尔干并没有发现肖表情的变化,继续着自己的分析。“尤金为了躲避其他势力的攻击,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了……难道您是想牺牲圣女、圣子而将尤金引出洞?”他大胆猜测着。话说到这里,就连肖的眼里也不禁露出了惊讶。
  
  什达尔干看到了,低下头看着交叉的双手,“别人说您支持圣女是为了拉拢崇拜她的人民,您自己说只是因为您欣赏圣女……到底哪个理由才是真的?”
  
  肖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水递给那个孩子,没有说话。什达尔干抬起头,严肃地对着肖说:“如果您真的在意圣女的幸福,就请趁现在的机会,听我的建议,向尤金宣战!”
  
  肖只是一味地用叉子搅着面条。什达尔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十年了……据说我和您出生在同一天,十年来,我一直陪伴着您,学习、工作,形影不离……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您呢?”什达尔干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落寞。
  
  暮风发现,在一旁的妖婷笑了。
  
  肖闭上眼睛,右手撑着头,“其实……”语气中满是无奈。没有人知道其实是什么了。审判厅办事处的内部广播里的紧急通知,打断了肖。
  “紧急通知!帝国国王——尤金陛下将在国会广场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圣女卡沛拉欣•妖婷殿下的子嗣——圣子已经回到神圣的赤色玛雅帝国了!”
  
  “尤金这家伙……出手比想象中还要快啊……”什达尔干感慨道。肖一言不发,站了起来,准备回到办公室去。
  
  1989年11月3日 9时整 昆吉卡国会广场
  
  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到了国会广场,他们都想第一时间亲眼目睹圣子的尊容。很多信徒穿着朝圣时才会穿的礼服,手中举着朝圣时才会用的经幡,口中不 停的诵念着经文,虔诚地等待着圣子的出现。还有很多人,放下手中的工作,赶来这里,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们高举着画着赤色玛雅帝国的标志——那个 《创国经》上的图案——的牌子,用崇敬的态度谦卑的望着国会大厦五层的平台,在那里,圣子将与他们见面。
  
  “圣子万岁!”“我们要见圣子!”广场上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呐喊。尤金站在平台上,看着广场上那欢乐的海洋,面带笑容,不满地说:“我当选时怎么没这么热情?”
  
  人民的呐喊声越来越大,并且还夹杂了不满:“快让我们见圣子!”“你们骗人呢吧?”尤金发现了广场上的不和谐的声音,转身回到国会大厦里。“瓦佳,快点儿!这些信徒再见不到圣子就要暴动了!”
  
  “哎,再等一下下……”瓦佳头也不回,正忙着给之默剪头。
  
  “政治这东西是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的。”尤金的声音里透出了不满。
  
  瓦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缕缕黑发飘落到地上。“至少要梳理利落了再去见信徒啊。”瓦佳边用梳子梳着之默的头发边说。
  
  “女人真是爱较真。我得去应付一下。”尤金叹了口气,走到平台上。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子正在用话筒维持秩序。“巴特,我来吧。”尤金拍了拍 他的后背,那男人转过身,左眼带着黑色的眼罩,用右眼看了看尤金,又转过身对着人群喊道:“大家请安静!国王有话要说!”看到人群中依旧传出嗡嗡声,他又 补了一句: “是关于圣子的!”
  
  人群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平台上。尤金拿起话筒,脸上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圣子确实回来了,政府并没有欺骗你们。”尤金停了一下,极小声地说:“虽然我打心底里向欺骗你们。”声音小到只有在他旁边的巴特能听到。巴特瞪了瞪眼。
  
  “现在!我要宣布一项关于圣子的重要消息!”尤金说完这句,又用更小的声音说:“这个决定就是用来骗你们的……”“喂……”在一旁的巴特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抗议着。
  
  “这个空中大陆昆吉卡在远古时曾是能往来于星际的圣舰。正是依靠着它,我们的先辈才得以幸存……”看到尤金的发言走入正题,巴特进到国会大厦里,看之默究竟收拾好没有。
  
  “没有时间了,这个发型将就一下吧。”瓦佳摘去围在之默身上的围巾,刻意不去看之默手上的手铐。“好了,抱歉我手笨,剪得不好。”瓦佳一边收拾,一边说。
  
  “真不好意思,劳烦王后您亲自动手。”巴特抓住之默的胳膊,但看着瓦佳说话。
  
  “没什么。”瓦佳收拾好东西,很有礼貌地说。而此时,巴特已经抓着之默往平台上走去了。之默回过头,看着瓦佳,瓦佳笑着对他挥挥手。
  
  “……为此,国会决定在明年今日再现昆吉卡的昔日光辉,以此证明圣子的神力!圣子将带着我们一起进入美好的天国!”尤金看到巴特带着之默过来,结束了讲话,右手将之默揽进怀里,向前一推,好让广场上的群众都能看到圣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尤金不失时机地接着说:“这位就是能保佑我们国祚绵长的圣子!他将保佑每一个人!”人群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都因为自己看到了圣子而兴奋。
  
  “之默,瞧你这些愚昧又痴狂的信徒。你老老实实地留在这个世界,有吃有喝,有什么不好?”尤金弯腰贴着之默的耳朵说。
  
  “说得好听。我的自由呢?”之默摇摇手上的手铐,发出一阵金属的声音。
  
  “你怎么像19世纪德国大学生协会的学生一样热衷于追求政治自由?你就不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事物吗?”尤金有些生气,右手在他肩上拍了几下。 “难道你不觉得来到这个世界,你就可以抛弃人类世界的所有烦恼,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吗?”尤金点燃一根烟,颇有深意地看着之默。看来,他知道之默在人类世界 过得并不好。
  
  “甩掉原先的烦恼……重新开始吗……真令人向往。”之默看着那疯狂的人海,若有所思地说,“真可惜……我在那个世界还有太多未解的心结。”
  
  “够了!我讨厌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尤金竟然抽出一把匕首,指着之默说,“咱们来个简单的办法了断吧!”
  
  “你以为抄刀子我就怕你了?”之默面无惧色的看着尤金。
  
  尤金绕到之默背后,挥刀砍下。之默惊讶地发现手上的束缚消失了。
  原来尤金砍断了手铐的铁链。他转过身看着尤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咱们来一对一决胜负,你赢了我就放你走,怎么样?”尤金向之默发出了挑战。“简单吧?只要打败我,就放你回人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哦!”之默活动着有些麻木的手腕,语气里透出按捺已久的急切。
  
  “哈哈哈!老大打架可是有两把刷子的!”暮风开心地为之默鼓劲。虽然他听不到。
  
  “尤金你疯了?!”巴特冲过来朝他怒吼。尤金奇怪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十分清醒。巴特看到尤金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一指:“老百姓都看着你们哪!”尤金随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广场上的人都呆若木鸡地仰视着他们。
  
  暮风惊讶得捂住了嘴,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广场上一片寂静,国会大厦平台上的人也呆站着。
  
  还是尤金出面打破了僵局。他看着广场上的群众,挥挥手对着话筒说:“刚才是我和圣子安排好给大家表演个节目,活跃一下气氛……”广场上响起一片嘘声。
  
  “在这里动手有损我政府的形象。”尤金转过身对着之默说。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之默小声地吐槽。
  
  “到我的私人牧场去决斗吧!”尤金提议。
  
  不等之默同意,瓦佳提着一个口袋走了过来。“把我带去,我答应隔壁姑娘给她捎些肥皂。”
  
  尤金点了点头,之默摇了摇头。暮风难以置信地问:“堂堂王后整天给人送肥皂?!”
  
  尤金吹了一声口哨,不多久,一个有着两对翅膀的黑影飞过国会广场,径直落朝着国会大厦的平台冲过来,巨大的身躯撞掉了一面墙,吓得之默向后退 了好几步。那怪物在撞到尤金的前一刻停住,将长有八根或长或短的触角的头扎到尤金怀里,尤金抚摸着它那奇怪的头,神奇生物发出一阵可能是撒娇的声音。之默 面无血色地看着它,“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极力保持着平稳的语调。
  
  “是我养的宠物。感染黑血后变异的昆虫。”尤金搂着它,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他将瓦佳扶上那昆虫的背,转过身看着之默,伸出右手,无声地询问之默要不要帮助。之默瞪了他一眼,一跃而上。
  
  看到尤金也上到了那昆虫的背上,巴特再也忍不了了,他咆哮着:“尤金!!!国会大厦已经被你毁了三次了!这次你自己掏钱修吧!!!”
  
  尤金向着巴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对他的宠物说:“走!回牧场!”
  
  那昆虫在一片谩骂声中冲上云天,很快便消失了。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妖婷问。“当然!”暮风不假思索地回答。完全没有注意到妖婷脸上的窘迫。
  
  

正文-06

第六章 异端
  
  尤金的到来使得肖也不得不紧张起来,全力以赴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情况。可怜之默初来乍到,根本没搞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尤金笑着看着肖,不慌不忙地抽着烟。
  
  “尤金,别来捣乱。不然我杀了你!”肖沉不住气了,警告道。
  
  “呵呵。这正是我要说的。”尤金将烟蒂扔到一边,“肖!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养子,我就不会下手杀你!”话未说完,尤金已经朝着肖开了一枪。子弹 擦着肖的左脸飞过,很明显,尤金只是想吓吓他,或者,耍耍他。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失去重心的他身体晃了晃,抱着圣女的左手没有使上力,圣女从他怀里重重 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小小的哀叫。暮风看到,之默有一瞬间向前倾了倾身,好像想到圣女身边去。但他没有。依旧站在远离冲突中心的地方看着。暮风看着之默, 又看看对峙的两个人,一句话从他脑中一闪而过:“无论他们谁赢,我们都输了。”
  
  肖没有时间去照顾圣女了,他握紧剑,一跃而起,向尤金发起了进攻。肖举剑向尤金的腿挥去,锋利的长剑来势凶猛,然而尤金像跳舞似的优雅地略一 转身,用手中长枪的枪筒挡住了肖的剑,并顺势一带,巧妙地化解了肖的进攻。“哼,你小子长进不小吗!”尤金笑着说。肖的表情极其严肃,向后一跳,为自己的 下一次进攻做好准备。
  
  就在肖与尤金互搏的时候,之默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蹑手蹑脚地向门口移动,一边观察着尤金和肖的举动。暮风看到之默向门口悄悄移动,欣喜地说:“对,老大趁乱快走。”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妖婷脸上浮现出来的苦笑。
  
  之默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一发子弹向他飞了过来,他不得不向后退了几步,基本上回到了原位。“休想逃,陈之默!”尤金破坏了肖的进攻后,转身对之默说。
  
  “你屁股上长眼睛啊?”之默没好气地朝尤金喊道。
  
  尤金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听说你小子在人类世界就是个打架的好手,刚才还独自一人收拾了我的亲卫队。”尤金举起枪,“让我见见你的 身手!”说完又朝之默开了一枪。这次子弹直接向之默飞过来,之默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一个墨绿色的身影冲到之默前面。“当”的一声,子弹深深嵌入肖的剑 中。之默看到肖飞身为他挡下子弹,吃惊地望着他。暮风也很奇怪,为何肖会冒这么大的危险去救之默?
  
  尤金并没有对肖的举动感到吃惊,他向后比了个手势,一名亲卫队成员立即将一个肩扛式导弹架在自己的右肩,发射了一枚导弹。导弹向着肖身后的墙打去,不仅打塌了一面墙,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使得一部分天花板掉了下来,整个审判厅又一次被尘土所弥漫。
  
  “不好!天花板要掉下来了!”暮风看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惊慌地大叫。
  
  “别怕,这只是个幻象,不会伤到你的。”妖婷不紧不慢地说。
  
  看到审判厅陷入混乱,所有人都向安全的地方跑去。然而,圣女却还躺在地上,徒劳无功地甩着头,想要躲开下坠的碎石。
  
  肖看到圣女的处境很危险,跑过去想要救她,却被掉下来的天花板阻止了他的前进。天花板砸到地上,带起了一阵风,将肖的帽子掀掉了。暮风清清楚 楚地看到了肖额头上刻着的黑色神印,与《创国经》封面上那诡异的图案一模一样!什达尔干也处在塌方现场,肖站在他前面护住了他,什达尔干用抬起右臂保护好 头部,看着站在身前的肖,“肖先生……”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尤金打断了。
  
  “肖,你忙不过来了吧?”尤金的语气透着兴奋。
  
  肖转过身,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尤金左臂勒着之默的脖子,之默双脚离地,呼吸不畅的痛苦使得他不住挣扎;而圣女,正被尤金踩在脚下,脸贴着地,十分痛苦。“现在圣女、圣子都在我的手上,你还想反抗吗?肖?”
  
  肖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一边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暮风看着肖表情的变化,发现圣女被抓导致肖变得犹豫不决。
  
  “说实话,陈之默,要不是你刚才在和我的亲卫队交手时,耗光了力气,我可能还抓不住你呢!我喜欢!”尤金的左手捂住之默的嘴,笑嘻嘻地低头看了看正在徒劳无功地挣扎的之默,又笑嘻嘻地抬起头,看着肖。“肖,如果你真的想夺权,别管这两个人质,过来杀了我不就完了?”
  
  肖没有动。
  
  尤金等了一会儿,看到肖没有任何举动,便举起了右手的枪,指着肖,“真让我意外。我本以为你是为了拉拢陈之默才对圣女献殷勤的……看来我发现 了你的一个弱点。”尤金抬起了踩在圣女身上的脚,“如果你刚才不顾及周遭的人,应该能和我打个平手……不,可能还略胜一筹。你还真善良啊!”说完,竟一脚 狠狠踹在圣女身上。圣女发出一声惨叫。
  
  肖愤怒了。从他身上散发出一阵杀气。暮风甚至觉得自己看到肖散开的银色长发随着杀气而飘动。在这一刻,暮风感到了肖的实力,令人胆寒的力量。他暗想,无论如何,不能与这个男人为敌。
  
  什达尔干也发现了肖的怒火,他伸出手,想要拉住肖。但是被踩在尤金脚下的圣女发出的呻吟,令肖满腔的怒火都冲到了脑子里,他勉强咽下一口口水,才得以控制住自己,没有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自己的本能去行动。
  
  看到肖的样子,尤金放下了举枪的手,脸上玩世不恭的笑也一瞬间消失了。他再次开口,是一种带着王者之威的严肃。“现在我所领导的国家出现了一 些信任危机,我必须用某种方式赢得民心……仅仅将陈之默——大众所信服的正统继承人——拉入门下是不够的。我们所居住的空中大陆昆吉卡,其实是远古时期所 遗留的宇宙飞船。可以借助空间跳跃快速穿越太阳系。为了提高政府的声誉,我决定以陈之默的名义再次启动昆吉卡的宇宙飞行能力。”
  
  这一次,尤金没有捂住之默的嘴,但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个世界如此荒谬。
  
  “等见到了这伟大的时刻,人民一定会说‘圣子带来了神力和祝福,是国王陛下将他寻回的,国王万岁!’”尤金的声音里再次充满了愉悦。
  
  听到这一切,肖的怒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通读过《创国经》,熟知这个国家的历史,却第一次知道他们所在的空中大陆,竟然是宇宙飞船。肖看着尤金,凝重地说:“浮夸……而虚幻的……梦……”
  
  尤金没有理会,继续宣扬着自己伟大的计划。“昆吉卡这次宇航的目的地是……金星!”说完看着好不容易翻过身的圣女,声音中充满了嘲弄,“也就是圣女你朝思暮想的丈夫——先王的流放地啊。”
  
  圣女躺在地上,呆若木鸡地看着尤金。尤金的嘴唇扭曲出了一个笑容,将枪别在腰带上,弯腰抓住圣女的头发,一手提着圣女,一手拖着之默,走到肖的面前。“这次宇宙飞行的组织工作就交给你了,肖。一方面向世人表示你臣服于我,另一方面……就当作是你诱拐圣女未遂的惩罚!”
  
  “这……”听到这话,什达尔干立刻表达了自己的震惊。而肖只是瞪大了眼,未等他开口,就听见四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赞成!”“赞成国王陛下的决定!”《创国经》从四面八方发表自己的看法,一致赞同尤金的决定。
  
  “呦,连圣女你写出的这些小家伙们也同意我呢。”尤金看着那些狰狞的书,愉快地说。《创国经》异口同声地叫着“赞成”。
  
  尤金看了肖一眼,转身朝着审判长的座位走去。他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破碎的墙刚好投进一束阳光,照在尤金身上。
  
  “为维护社会秩序,严肃国家法制,依照《创国经》的相关规定,下面我宣布对圣女卡沛拉欣•妖婷及肖的处罚。”尤金的脸在光线的照射下,显现出一种诡异的光影效果,使他看上去仿佛在宣布“你要下地狱”的魔鬼。
  
  “圣女卡沛拉欣•妖婷违反宗教禁忌,欲出七重塔未遂,将被重新钉于七重塔中,永远不得解放。肖,因教唆圣女出塔,罪当致死,但现在责令其将功 补过,负责昆吉卡的宇宙飞行工作。为防止再发生类似事件,肖将永远不得再与圣女进行接触!”听到尤金的决定,肖手中的剑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尤 金,没有任何表情;圣女流着泪,看着肖,眼睛里透出了绝望;之默被尤金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努力扭着头看向圣女,眼神中全是怜悯。只有《创国经》,开心地 喊着“赞成”。
  
  得到《创国经》认可的尤金,看都不看圣女,说:“圣女,你没有异议吧?这些法令可是你自己写的啊!”
  
  “太过分了……”暮风颤抖着开口,质问妖婷:“你们不是圣女的媒体吗?不是与她心灵相通吗?为什么不抛开这些呆板的教条,执行她真正的愿望?”
  
  妖婷没有回答,望着圣女,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流下了黑色的血泪。暮风看着她,还没来得及想好安慰的话语,尤金又开口了。
  
  “按照新历,今天是1989年11月2日,昆吉卡的宇宙飞行预计在一年后进行。也就是说,有整整一年的时间,供肖和其他机构组织筹备此次宇宙飞行。”
  
  整个空间暗了下来,七重塔消失了,暮风回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幕,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悲伤。他知道,这个童话故事不会是美好的结局。他看着掩面而 泣的妖婷,不知说什么好。忽然,面前又出现了一道光,紧接着,暮风看到一座座高大的、精美的建筑出现在四周,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整个城市显得宁静祥和。 离他最近的一座大楼正是审判厅办事处。审判厅是一个宗教组织,审判厅办事处是其常设机构,主要职责是根据宗教规定进行审判、裁决,处理帝国内的各种矛盾。 这里也是肖新的办公地点。暮风任由自己朝着那座建筑飘过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穿越墙壁,进到里面。
  
  暮风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什达尔干。他走进电梯,按了按钮,趁着电梯运行的时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出电梯,正对的一扇门,正是肖的办公室。什达尔干推门走进去,向坐在窗边正在翻阅资料的肖打招呼:“肖先生早啊!”
  
  肖从那一大摞文件中抬起头,缓缓地说:“……早。”言语中透出疲惫。
  
  “还在工作?您从昨天与尤金冲突之后不吃也不睡,这怎么能行?一起去吃早饭吧!还是我这个特级厨师亲自给您做点儿早餐?”什达尔干打开手中的包,从里面往外拿围裙。
  
  “不了,还是到楼上餐厅去吃吧。”看到他准备亲自下厨,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我也想活动一下了……”
  
  “这才对嘛!”什达尔干丢掉围裙,跟在肖的后面走出去。
  
  锁好门后,什达尔干看着肖,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说了。“昆吉卡宇宙飞行一事……您打算怎么与其他部门合作?”
  
  “这个国家的体制太落后了,政坛中的三大势力互相矛盾。最得民心的宗教组织审判厅;制定国家政策的元老院;以及虽无号召力,但却掌握军权的国 王。当年尤金进行的改革并不彻底,导致了现在这种不合理的体制,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但是尤金已经不想再改革了。他老了。他想要的只是利用宇航的机会提 高他自己的政治声誉,以保证他的利益。他明知道审判厅与元老院之间矛盾众多,通过这次宇航,他刚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肖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可恶!尤金让您与元老院合作,根本就是把您往绝路上逼!”什达尔干喊道。肖继续向前走,什达尔干走到肖的身旁,小声地说:“其实,只要我们 审判厅借助宗教手段,一声令下,可以集结三百万人的军队,干脆和尤金拼了吧。”什达尔干昨天算了一晚上他们可以调动的各地的宗教军队的数量。
  
  肖没有理睬,只是一味地向前走。什达尔干有些急了,“肖先生,您有没有在听啊?”
  
  肖停了下来。就在什达尔干以为肖要就自己的提议发表意见时,却发觉肖一直盯着拐角。他很奇怪,走上前想要看个究竟。
  
  在拐角的地上,坐着一个小男孩,黑色的头发,双手抱膝,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肖,肖也直直地看着他,完全无视什达尔干的存在。
  
  “奇怪,审判厅办事处戒备森严,怎么会有小孩出现?”什达尔干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暮风看到那个小孩时也吃了一惊。“这孩子……很像在我执行任务时神出鬼没的那个家伙!”暮风心中暗想,“但……三年的时间他不可能从这样一个孩子长成大人的样子……可是……”他越想越理不出头绪。
  
  “我好像见过这个孩子……”暮风指着那小孩对妖婷说。妖婷早就停止了哭泣,听到这话,难以置信的问:“怎么可能?你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呀!”“说的也是……”暮风想到,也许之前在梦里见过他。
  
  “真奇怪,警卫怎么没发现他呢?审判厅办事处不准非工作人员进入……我去叫警卫。”什达尔干刚一转身,肖就叫住了他。“等一等!”什达尔干停下来,回头看着肖。
  
  “审判厅宿舍还有空房间吗?”
  
  “有是有……”什达尔干不知道肖要干什么,略带迟疑地说。
  
  “我想先收留这个孩子,直到联系到他的家人……”肖声音极小地说。
  
  “我没听错吧?!肖先生要收留小孩?”什达尔干大吃一惊。
  
  “我只是觉得他和我小时候很像……别大惊小怪的!”肖的脸红了。
  
  “您小时候和他一样不招人喜欢?”什达尔干问。回答他的是一阵拳头。
  
  打了什达尔干几拳之后,肖若有所思地说:“如果那时我身边的人肯真心对待我,那将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现在。”肖走向那个孩子,“先把他带去餐厅一起吃饭吧……”边说边伸出手去抱那个孩子。
  
  暮风看到肖的手越来越接近那孩子,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就在肖即将碰到他时,暮风突然失控地喊叫着:“不行!不能碰这孩子!”
  肖抱起了那个小孩,什么也没发生。
  
  着实吓了一跳的妖婷很不高兴,“你有病啊?!像个女人似的乱喊乱叫。”暮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反常,他一只手捂住脸,想到自己这下糗大了,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羞一羞。但他依旧不明白,为何自己刚才会有如此强烈的不祥预感。反正,他一辈子不会去碰那孩子的。